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34章 王府夜宴与看不见的刀(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京城入秋的第一场雨,将安乐侯府门前的石狮子冲刷得锃亮。林潇渺站在侯府仪门外,身旁是身着暗青锦袍、腰悬蟠龙玉佩的玄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按郡主品级新制的银红织金宫装,袖口还残留着下午在农庄试种冬小麦时沾上的泥点——春草手忙脚乱地擦了半刻钟才勉强盖住。“紧张?”玄墨侧目,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在算账。”林潇渺同样低声,“安乐侯夫人这次宴请的三十五家女眷,其中十七家夫婿或父兄在户部、工部、太仆寺任要职。她故意把我安排在‘京畿农事’话题桌上,不是抬举,是架在火上烤。”玄墨唇角微扬:“看出来了?”“入场三刻钟,已有四位夫人‘不经意’问起北境稻种、皇家特供暖棚、以及……郡主殿下是否打算将农庄模式复制到京郊。”林潇渺语气平静,“情报收集能力不亚于你的暗卫。”“那你怎么答的?”“我说——”林潇渺提起裙摆,随引路侍女跨过仪门,“种地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京城水土金贵,臣女不敢妄动。不过若夫人们有兴趣,倒是可以派人去北境农庄观摩学习,农庄常年开放‘乡村振兴考察团’接待。”玄墨脚步微顿,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前方引路的内侍不明所以,殷勤躬身:“王爷、郡主,宴席设在正堂,请随奴婢来。”安乐侯府正堂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宫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主位上安乐侯夫人刘氏含笑起身,鬓边赤金点翠凤钗在灯下流光溢彩。“玄王爷、安乐郡主驾临,侯府蓬荜生辉。”刘氏声调不高,却让满堂女眷齐齐起身行礼,“尤其是郡主,入京不过月余,将城西那片废庄整治得井井有条,反季节鲜蔬连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我等日日盼着,今日可算请来了。”林潇渺垂眸福身:“夫人谬赞。农事靠天吃饭,臣女不过略尽人事。”“哟,郡主过谦了。”右侧一名浓妆夫人掩口笑,金护甲叮当相击,“听说您在京郊农庄一日的产出,抵得上寻常庄子十日。这等手段,莫非藏着什么神仙方术?”厅中霎时静了一静。林潇渺抬眼,认出了说话者——户部右侍郎周延的继室周夫人。周家正是此番力主“限制皇商特权、收回京郊皇庄管理权”一党的急先锋。她笑了笑,不疾不徐:“周夫人说笑了。哪来的神仙方术,不过是勤快些、仔细些罢了。好比这宫装上的泥点子——”她指了指袖口那处几不可见的痕迹,“臣女今早还在田里看苗情,来不及换新衣。田里的事,神仙不管,只看人愿不愿意弯腰。”轻飘飘一句话,将“神仙方术”的诛心之论,落回“是否脚踏实地”的本分。周夫人笑容僵在嘴角。刘氏适时岔开话题,招呼众人入席。林潇渺被引至西侧首席,正对厅门。落座时,她余光扫见玄墨被几名勋贵子弟请去东厢饮茶,临转身时朝她递来一个眼神——一切小心,我在。林潇渺垂眸端茶,将眼底那点笑意藏进氤氲水汽里。宴过三巡,话题果然绕回“农事”。先是工部王侍郎夫人开口,语气温婉:“听闻郡主在北境时,曾推广一种‘冬闲地种绿肥’的法子,将原本荒废半年的田地养得比春耕还肥。不知此法,京畿可行否?”林潇渺搁下牙箸:“可行。绿肥以紫云英、苜蓿为佳,秋播春翻,固氮养地。去岁北境农庄试验田,连续三年绿肥轮作的地块,小麦亩产较未轮作田高出三成七。”满堂哗然。三成七,那是足以震动朝堂的数字。“这数字可曾核实?”太仆寺少卿夫人急问。“北境府衙派员全程监收,有档可查。”林潇渺不卑不亢,“臣女已将此法和数据详录成册,进呈司农寺。待审定无误,可由朝廷刊行天下。”又是一阵低声议论。有人赞许,有人审视,也有人目光闪烁。周夫人再次开口,语气酸凉:“郡主大公无私,令人敬佩。只是——如此造福万民之法,当年在北境推广时,怎不见郡主献与朝廷?偏等入京做了郡主,才肯拿出来?”这话歹毒。暗指她从前藏私,如今是邀功买名。林潇渺缓缓抬眸。满堂女眷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戏。她轻轻笑了。“周夫人问得好。”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唇,“三年前臣女初到北境,一无所有,茅屋漏风,与玄墨将军二人垦荒三亩,连买豆种的钱都是向邻村王婶借的。那时臣女若上书朝廷说‘我有良法可增产三成’——请问夫人,朝堂诸公会信么?”周夫人一噎。“后来农庄渐成,臣女将此法先在庄内试行,三年积累上千组数据,反复验证,确认无地域偏差,确认无土壤特殊依赖,确认成本普通农户可承受——这才敢呈交府衙、上达天听。”林潇渺语气平和,字字清晰,“臣女以为,农事乃国本,献法非儿戏。宁可慢些,也要稳些。这,算藏私么?”,!满堂寂静。刘氏率先打破沉默,抚掌叹道:“郡主这份慎重,才真正是爱惜民力、不慕虚名。周夫人,你说是么?”周夫人脸色红白交错,强笑着点头:“是,是我思虑不周,郡主莫怪。”林潇渺低头饮茶,没再说话。但方才那番话,已如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四起。宴散已是戌时末。林潇渺随玄墨步出侯府,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雨的潮湿。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身的珠翠脂粉气息吐尽。“你那三问三答,明日就会传遍京城官眷圈。”玄墨与她并肩而行,声音低缓,“周家不会善罢甘休。周延是‘限权派’在户部的关键人物,他夫人今日当众受挫,等同于在朝堂上扇了他一耳光。”林潇渺没接话,她正借着檐下灯笼的微光,打量手中一方叠成方胜的小笺——是方才离席更衣时,一名小丫鬟悄悄塞给她的,说是“有位故人相赠”。她展开笺纸,上面只有一行清隽小楷,墨迹犹新:“归墟非尽头,深渊亦通途。三日后酉时,城南听雪阁,故人待君煮茶。”没有落款。林潇渺将纸笺攥紧,纸边深深勒入指节。这字迹她认得——确切地说,是玄墨认得。她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玄墨接过笺纸,只扫一眼,瞳孔骤缩。“……是他。”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如岩层挤压,“我那位被废多年的皇叔,先帝第八子,墨渊。”林潇渺怔住。关于“墨渊”这个名字,她只在玄墨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过零星——天才横溢、深得先帝宠爱、却在二十年前因“勾结妖道、私窥禁术”被废为庶人,幽禁皇陵终身。玄墨说过,他幼时习武的启蒙心法,便是这位皇叔亲授。“他的封号是‘渊’。”玄墨缓缓道,“而那个邪教,叫‘暗渊’。”夜风忽然急了几分,将檐下灯笼吹得剧烈摇晃,光影明灭间,他侧脸的轮廓冷硬如刀裁。林潇渺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笺纸小心折起,收入袖中。“三日后,城南听雪阁。”她道,“去吗?”玄墨沉默良久。“……去。”他抬眸,眸中有林潇渺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敬重与戒备的复杂情绪,“有些旧账,躲了二十年,该算了。”马车辚辚驶过长安大街。车厢内,林潇渺靠着软枕闭目养神,脑中却一刻不停。安乐侯府的试探、周夫人的发难、众女眷的反应……每张面孔、每句话,都在心中反复拆解。还有那封突如其来的信。“归墟非尽头,深渊亦通途”——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归墟之眼”不是终点,通往深渊的路不止一条?还是说,所谓的“暗渊”邪教,与这位被废二十年的皇叔有某种关系?她侧目看向对面。玄墨也闭着眼,一手按在膝上的剑柄,呼吸平稳。但她知道他没有睡,那按剑的指节泛着微微的白。“玄墨。”她轻声开口。他睁眼。“你这位皇叔,”林潇渺斟酌词句,“是个什么样的人?”玄墨没有立刻回答。马车驶过一处坑洼,车身轻轻晃了一下。“……天才。”他说,“也是疯子。”“先帝诸子中,他排行最末,却天资最高。三岁识字,七岁通经史,十二岁与当世大儒论道不落下风。先帝曾言,若论帝王之术、经国之才,诸子皆不及八郎。”“那为何被废?”玄墨沉默更久。“因为他看得太远。”他望向车窗外流过的灯火,“远到……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他转回头,直视林潇渺:“你曾问我,如何知道‘归墟之眼’、‘星钥’这些事。我说是皇室秘档。其实——最早告诉我这些的,是八叔。那年我六岁,他还没被废,指着宫墙外的星空说:‘阿墨,这天上的裂缝,比你能想象的更深、更久。’”“那时我不懂。后来他被囚皇陵,我去探过几次。他不再说星象,只教我剑法。最后一回,他告诉我:‘你将来会遇到一个人,她手里有光,会走到深渊边缘。那时你要记住——有些路,不必陪到底。’”玄墨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林潇渺怔怔看着他。原来这么早。早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早在他成为“落魄将军”之前——已经有人,为他提过这样的预言。“他现在约我见面,”玄墨转回头,平静道,“大约是想看看,你这位‘手里有光’的人,值不值得他二十年前的预言。”林潇渺低下头,将那枚“暗渊”腰牌从荷包中取出,摊在掌心。扭曲的漩涡纹路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只阖目的眼。“如果……”她缓缓道,“他真的与‘暗渊’有关呢?”玄墨没有回答。翌日清晨,京郊农庄。林潇渺穿着旧袄,蹲在试验田边,用指尖探进土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东家,”老陈从田埂那头小跑过来,呵出的气已成白雾,“今早下霜了,比往年早了整整半个月!有几垄刚移栽的晚季菜苗冻坏了,得赶紧补……”“不急。”林潇渺站起身,将手上的土拍净,“先统计冻害面积,拍好图档。至于补种——暂时不补了。”老陈一愣:“为啥?那几垄地空着多可惜……”“空着。”林潇渺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仅这几垄不补,原计划下月初扩种的三十亩冬菜也暂停,所有肥力、人手,集中投入到储窖扩建和暖棚加固。”老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声去了。玄墨从仓库方向走来,肩上扛着一卷新制的草帘,见她望着霜白的田野出神,脚步顿了顿。“你有心事。”他把草帘放下,不是询问,是陈述。林潇渺没回头:“昨晚安乐侯府那杯茶,杯底沉着东西。”“什么东西?”“我没喝到杯底。”她淡淡道,“但我知道,那茶是刘氏亲手斟的。她袖子里的沉水香,比平常浓了三倍。”玄墨眼神微凝。“你是说——”“未必是毒,也许是助眠、安神,或者只是单纯熏香浓了些。”林潇渺终于转身,面上看不出情绪,“我只是在想,安乐侯府是太后娘家,刘氏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媳。他们想让我睡个好觉——为什么呢?”玄墨没有接话。远处,农庄围墙外的大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人着驿卒服色,在庄门口翻身下马,捧出一封加盖火漆的公文。片刻后,春草气喘吁吁跑来。“姑娘!王爷!司农寺急递——”她将公文双手呈上,“朝廷定于三日后召开‘京畿农政革新御前合议’,命郡主殿下携北境农庄六年完整农事档册,辰时于文华殿候召!”林潇渺接过公文,展开。御笔朱批,墨迹犹湿。三日后。正是那位被废二十年的皇叔,约她城南听雪阁煮茶的时辰。她抬起头,望向阴沉欲雪的天空。深秋的第一场霜落了。而更大的风雪,正在来路上。:()我的种田kpi通古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