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秋风乍起时(第1页)
秋分已过,北境的天高远澄澈,风里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潇潇农庄的书房里,却暖意融融。炭盆驱散了初秋的薄寒,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林潇渺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厚厚一摞账册,旁边还有数张写满数字和图表的纸页。“今年的总收成,比去年翻了两番还多。”她指尖划过最后一栏汇总数字,声音平静,眼中却有光,“扣除各项开支、预留明年的种子和应急储备,净利相当可观。开春规划的水利工程尾款可以结清,砖窑扩建的钱也有了,还能给庄里每户多发一份‘丰收红利’。”坐在下首的老陈、春草,还有负责作坊的赵把头、管着新建养殖场的吴四叔,脸上都露出由衷的笑容。谁能想到,几年前还食不果腹的荒地,如今能有这般光景?“这都是东家领着大家干出来的!”吴四叔激动道,“就说那新式鸡舍和饲料配比,下蛋率比土法子养高出一大截!附近的庄子都跑来问咱们卖不卖鸡苗呢!”“还有咱们的‘潇潇三号’肥田粉,”老陈补充,“今年凡是用了的田地,收成至少多三成。邻县好几个大户托关系想买,按东家吩咐,都只限量供应,优先保证咱自己人和签了长期契的佃户。”林潇渺点点头:“技术是我们的根本,不能无节制扩散。优先巩固基本盘,再图发展。”她话锋一转,“不过,利润虽然可观,但花销也大。护卫队的装备更新、日常训练消耗、各处作坊的原料采购、还有……”她顿了顿,“‘特殊项目’的研发投入,都是一大笔开销。账上的钱,撑到明年春耕前后,就会吃紧。”书房里的气氛稍稍凝滞。大家都明白,东家说的“特殊项目”,是指那些为了应对“暗渊”和未知威胁而准备的非常规物资——加强版的驱邪药粉、掺了特定矿粉的武器胚子、以及小规模试验的一些“奇奇怪怪”但据说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这些东西耗材昂贵,且大多不能产生直接收益。“东家,要不……咱把肥田粉和良种的价钱再提一提?反正外边抢着要。”赵把头试探道。林潇渺摇头:“不行。农庄立足,一靠技术,二靠人心。坐地起价,短期获利,却会坏了名声,失了根基。钱的问题,得从别处想办法。”她拿起另一份文件:“我看了近三个月的货品外销记录。豆制品、果酒、酱菜这些,在本地和邻县市场已近饱和。利润增长开始放缓。我们需要新的、利润更高的产品或销售渠道。”“新的产品?”春草好奇,“姑娘又有新点子了?”林潇渺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院子里,几株她从山里移栽回来的、形似辣椒但果实呈紫黑色的植物,在秋阳下挂着沉甸甸的果子。“还记得这些‘紫焰椒’吗?辣度是普通茱萸的十倍不止,还有独特的香气。我试着用它做了些辣酱和调味粉,味道很有冲击力,应该会有人喜欢。另外,用咱们特选的豆子和新曲,尝试酿制的‘高度原浆酒’,也快出窖了,酒烈而醇,与市面上常见的酒不同。”“东家是想……把这些新奇东西,卖到更远、更富庶的地方去?”老陈若有所悟。“对。”林潇渺展开一张粗略的舆图,“北境贫瘠,消费能力有限。往南,过了滦河,江州、禹城一带,商贾云集,百姓富足,对新奇物产接受度高,也出得起价钱。我打算,开辟一条南下的商路。”“南下商路?”傍晚,林潇渺将想法告知玄墨时,他眉头微蹙,“想法不错,但风险不小。滦河以南,势力错综复杂,地方豪强、漕帮、行会,盘根错节。我们的产品虽好,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贸然进入,容易被人吃干抹净。”“我知道。”林潇渺替他斟了杯茶,“所以,不能硬闯。我打听过了,十日后,禹城有一场‘百商集会’,由禹城商会主办,南北商贾皆会到场,展示货物,洽谈合作。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带少量精品过去,不直接销售,而是寻找有实力、信誉好的当地大商行,谈代理合作。我们供货,他们负责本地销售和渠道维护。利益分成,风险共担。”玄墨沉吟:“禹城最大的商行是‘隆昌号’,背景深厚,东家据说与禹城知府关系密切。但隆昌号行事霸道,对合作方压榨颇狠。其次有‘丰泰行’,口碑稍好,但实力逊色一筹。还有几家新兴的,根基较浅,但更有闯劲。”“你了解得很清楚。”林潇渺看了他一眼。玄墨淡淡一笑:“毕竟曾掌……咳,毕竟有些旧识在那边。”他及时改口,但林潇渺已知晓他王爷身份,自然明白他掌握的信息渠道非同一般。“隆昌号确实要谨慎。不过,我收到另一个消息——禹城知府的任期将满,继任者很可能是从京中调来的‘能吏’,与隆昌号背后的靠山并非一派。新官上任三把火,或许会整顿商界秩序。此时与新兴商家合作,说不定能借上一点东风。”,!“哦?”林潇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变数。具体消息可靠吗?”“七成把握。吏部文书已在路上,半月内应会抵达北境各州府。”玄墨道,“你若决定去,我可以安排两个熟悉禹城情况、身手也不错的人随行,明面上做伙计,暗地里护卫兼打听消息。”“需要你亲自去吗?”林潇渺问。她知道玄墨的势力重建正处于关键期,与旧部的联络、对京中动向的监控,都离不开他坐镇。玄墨摇头:“北境这边,有几条线需要我亲自盯紧。‘暗渊’上次在农庄失利,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但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压低声音,“京里传来密报,陛下近日常做噩梦,宫中似有‘不干净’的流言传出,钦天监连日闭门占星。我怀疑,这与‘三星聚首’和‘归墟之眼’的异动有关。我必须留在这里,确保农庄这个‘后方’绝对安稳,你才能在前方放手做事。”林潇渺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她明白,自己此去开拓商路,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给农庄乃至未来可能需要的“行动”积累更多资源和信息网络。而玄墨守家,责任同样重大。“好。家里交给你。我去禹城,会尽快带回好消息。”她伸出手。玄墨看着她白皙却坚定的手掌,稍一迟疑,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一切小心。记住,生意成固然好,不成也无妨,平安回来最重要。”第二日,林潇渺召集核心人员,宣布了南下禹城参加百商集会的决定,并开始安排人手。“庄里日常事务,由老陈总领,春草协助,吴四叔、赵把头各司其职,重大事项可快马传信至禹城。护卫队由阿豹负责,日常训练和巡逻不可松懈,尤其要提防山林方向。苏夫人照看内院和小宝。”林潇渺安排得井井有条,“此次南下,我亲自带队。人选方面……”她目光扫过众人:“作坊需要熟手展示产品,赵小满心思灵巧,懂豆制品和酱菜,随行。酿酒坊的王大柱,对酒品特性熟悉,同去。另外,需要两个机灵、懂察言观色、手脚功夫也过得去的伙计,负责搬运、看守货物,以及应付一些杂事。”阿豹立刻道:“东家,让我去吧!我保证……”“你得留下。”林潇渺打断他,“庄子的安全离不开你。而且,玄墨会安排可靠的人手随行。”众人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玄墨。他点了点头:“人已经选好了。一个叫‘石磊’,当过镖师,走过南闯过北,对各地行规和江湖门道清楚,拳脚硬朗。另一个叫‘柳七’,原是南边人,口齿伶俐,懂些南边方言,心思活络,腿脚快。他们明面上是新招的伙计,底子干净。”林潇渺知道这必定是玄墨暗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便不再多问。“好。准备五辆马车,三辆载货,两辆坐人。货物清单我已拟好,主要是精品豆制品、各色果酒、辣酱、调味粉,以及少量‘高度原浆酒’和特制肥料样品。十日后出发。”散会后,玄墨示意林潇渺稍留。“石磊和柳七,都是可信之人。石磊沉稳,可托付安全;柳七机变,擅长打探。他们会完全听你号令。”玄墨道,“另外,禹城‘悦来客栈’的掌柜,是我们的人。若有急事或需要传递隐秘消息,可寻他。暗语是‘北地的老参,可还润肺?’,回答‘润不润肺不知,解暑倒是正好。’”林潇渺认真记下。“京中噩梦和宫中流言……你多留意。若真与‘三星’有关,恐怕‘暗渊’的动作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我明白。”玄墨神色肃然,“你此去,也留意禹城有无异常。‘暗渊’若想搞大事,财力和物资储备必不可少,与地方大商行勾结是捷径。”出发前夜,苏夫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菜肴,既为林潇渺饯行,也算提前庆祝中秋。席间气氛热闹,小宝已经会含糊地喊“姨姨”和“墨叔”,逗得大家开怀。春草细心地将林潇渺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老陈、吴四叔等人轮番敬酒,说着祝福和叮嘱的话。林潇渺心头暖融。这个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家”,这些信赖她、追随她的人,是她奋斗的最大动力,也是她必须守护的软肋。饭后,众人散去。林潇渺披了件外衫,走到院中。月近圆满,清辉洒地,将农庄的屋舍田垄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秋虫唧唧,更显静谧。玄墨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侧不远处。“都安排妥当了?”他问。“嗯。”林潇渺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该带的,该嘱咐的,都好了。庄子交给你,我放心。”玄墨沉默片刻,忽然道:“此去路途不近,滦河码头是必经之地,也是南北货物集散、三教九流混杂之处。你上次在那里……经历过险情。这次务必加倍小心。石磊和柳七知道轻重,但你自己也要时刻警醒。”“我知道。”林潇渺转头看他,月色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些,“你也是。守在家里,看似安稳,实则目标更大。‘暗渊’若想报复或再图谋什么,农庄仍是首选。你的旧伤,阴雨天还会疼吗?我新配的药油,记得让春草提醒你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玄墨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突然提及这个,心底某处微微一动。“……好。”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看着月色下的农庄。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在空气中流淌。“对了,”林潇渺想起一事,“我房中书桌左边抽屉,有一个上了锁的铁匣。钥匙在我枕头下暗格里。里面是农庄最核心的技术要点、防御工事图纸、以及万一……万一我回不来,后续的发展规划。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可以打开它。”玄墨猛地转头看她,眼神在月光下锐利如刀:“不会有这种如果。”林潇渺笑了,笑容在月色下清澈而坚定:“当然。我只是习惯凡事留个后备计划。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玄墨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林潇渺。”她驻足回头。“务必回来。”玄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这个合伙人。”林潇渺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入。翌日清晨,车队在庄口整装待发。五辆马车,前三辆货物盖得严严实实,后两辆载人。石磊是个三十出头、面色黝黑、眼神沉稳的汉子,驾着头车。柳七年岁稍轻,面貌普通,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坐在第二辆车上。赵小满和王大柱有些紧张又兴奋地坐在第三辆。林潇渺则坐在最后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上。老陈、春草、苏夫人抱着小宝、阿豹等人都在庄口送行,叮嘱声不绝于耳。玄墨站在人群稍远处,只是对林潇渺点了点头,又向石磊和柳七投去一个眼神。两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出发!”林潇渺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新修的、平坦不少的土路,向着南方驶去。送行的人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林潇渺收回目光,开始闭目养神,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行程计划和可能遇到的状况。车队顺利驶出农庄势力范围,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然而,就在车队后方约半里处,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林子里,两个穿着普通行商衣服、却眼神阴鸷的男子,正远远眺望着车队扬起的尘土。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却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器物。那器物的指针,正微微震颤着,指向车队的方向,尤其是中间那辆载人的马车。“错不了,”他沙哑着嗓子,对同伴低语,“‘星钥’碎片的感应……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移动。跟上,保持距离。到了滦河码头,再找机会确认。”另一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与兴奋:“这次可是条大鱼……主子必定重重有赏。”两人身影一闪,没入林中,如同暗处的毒蛇,悄然尾随南下。:()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