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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丰年之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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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刚过,空气中弥漫着新稻的清香与秸秆焚烧特有的烟火气。今年北境的天气格外眷顾,加上“潇潇农庄”推广的改良稻种与配套精耕细作之法,方圆百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丰收。官道旁,隶属农庄的示范田里,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县衙派来的书吏与老农组成的验收小组,正紧张地进行最后测量与称重。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压低的惊呼声不时传出。田埂上,林潇渺一身利落的棉布衣裳,袖口沾着些许草屑,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玄墨站在她身侧半步,一身墨色常服,气息内敛,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光。周围聚拢了不少附近村庄的农人,个个伸长脖子,脸上交织着期待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出来了!出来了!”老陈激动地挤开人群,手里挥舞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单子,声音因亢奋而嘶哑,“东家!王爷!平均亩产……四百六十三斤!”“轰——”人群瞬间炸开。北境土地贫瘠,往年风调雨顺时,上等水田亩产不过两百七八十斤,旱地更少。四百六十三斤!这数字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老天爷……翻、翻了一番还多?”“我没听错吧?陈管事,你再念一遍?”“潇潇农庄的神仙稻!真是神仙稻啊!”狂喜的浪潮席卷田间地头。许多老农蹲下身,颤抖着手捧起一把稻谷,老泪纵横。这意味着,交了租赋后,家里终于能见到满仓的粮食,意味着孩子能多吃几顿饱饭,意味着寒冬不再那么难熬。林潇渺心中也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真实的笑容。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但亲眼见证、亲耳听到,那份成就感依旧充盈胸腔。她侧头看向玄墨,低声道:“第一阶段目标,算是达成了。”玄墨微微颔首,目光却扫向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几辆陌生马车,以及几个看似闲逛、眼神却锐利异常的外乡人。“达成目标,也意味着树大招风。”他声音压得极低,“消息捂不住了。”丰收的喜悦还未完全沉淀,五日后,一队风尘仆仆却仪仗鲜明的人马,在县令诚惶诚恐的陪同下,径直抵达潇潇农庄门前。来者并非寻常官员,而是手持圣旨、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户部侍郎周文远,一位以务实干练着称的中年官员。与他同行的,还有两名身着低品级官服、气质却迥异的随员,一人眼神精明,不断打量农庄布局与往来人员;另一人面色冷硬,目光如鹰隼,扫过之处,令人脊背生寒。“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北境有女林氏,擅农桑,育新种,法效着……特遣户部侍郎周文远察验实情,录其法以献……”宣旨的声音在农庄前院回荡。林潇渺与玄墨率众接旨。她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盘算:朝廷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正式。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周文远身后那两人,恐怕不只是来“察验农法”那么简单。接旨、迎客、奉茶。周文远态度颇为和煦,先是对林潇渺以一女子之身创下如此基业表示赞赏,随后便切入正题,要求亲眼观看高产稻田、农具、肥料作坊,并详细了解种植之法。林潇渺早有准备,从容应对。她亲自引路讲解,从选种、浸种、育苗,到深耕、施肥(展示了改良的堆肥池和正在试制的初级磷肥)、水利配套(新修的水渠和龙骨水车),再到病虫害的绿色防治(烟草水、石灰硫磺合剂等),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展现了技术的先进性,又刻意强调了其“基于本地条件、循序渐进、注重实际”的特点,避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周文远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问,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他身后那名精明的随员更是奋笔疾书,记录不停。然而,另一名冷面随员,注意力却似乎更多放在农庄的防卫布局、人员构成,以及……玄墨身上。他的目光几次似有若无地掠过玄墨看似普通却站姿挺拔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钦差一行在农庄停留了三日。这三日,林潇渺几乎全程陪同,展示了农庄大部分可公开的“技术”,但也巧妙地将一些核心试验(如与驱邪、应对污秽相关的特殊作物培育)隐藏了起来。周文远最终带着厚厚的记录、若干稻种和肥料样本,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行前表示必将如实上奏,并暗示此等利国利民之术,朝廷定有嘉奖。农庄上下松了口气,以为难关已过。然而,钦差队伍前脚刚走,后脚麻烦便接踵而至。先是县里以“统筹优种推广”为由,要求农庄上缴大部分收成的新稻种,价格却压得极低。接着,州府几家大粮行联合派人前来,提出“包销”农庄及周边所有采用新法种植的粮食,价格同样不公,且态度强硬。最令人不安的是,原本因忌惮玄墨(他们或许不知其王爷身份,但知其武力高强且与某些势力有联系)而暂时沉寂的本地豪强,如李乡绅之流,又开始活跃。他们不再直接针对农庄,却开始暗中收购周边土地,挖角农庄雇用的熟练农夫,甚至在农庄通往县城的主路上设下一些不大不小的障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在试探,也在布局。”书房内,玄墨将几份密报放在林潇渺面前,“李员外与州府‘庆丰’粮行走得很近,而‘庆丰’背后,有京城永昌侯府的影子。周侍郎回京,你的农法必受重视,届时相关利益巨大。这些人想趁朝廷正式介入前,尽可能多地控制源头和渠道,分一杯羹,甚至……将你架空或踢出局。”林潇渺揉着眉心,冷笑:“想吃现成的?也不怕噎着。”她拿起一份关于有人高价挖角雇农的报告,“我们给的工钱、分红、福利,他们出得起?就算出得起,那些契约里‘保密条款’和‘竞业禁止’的赔偿金,他们愿意替跳槽的人付?”玄墨提醒:“明面上他们或许守规矩,但暗地里手段不会少。尤其永昌侯府,在朝中势力不小,且与几位皇子关系微妙。他们若真想插手北境农事,不会只走商业途径。”果然,数日后,麻烦升级。先是农庄一处较偏远的堆肥场夜间起火,幸好巡护队发现及时,未造成大损失,但明显是有人纵火。接着,两名负责夜间看守试验田的庄户遭到蒙面人袭击,被打成重伤,对方抢走了一些尚未完全收割的试验稻穗。更蹊跷的是,县衙突然接到匿名举报,称潇潇农庄“施用妖法肥田,所产粮食初食虽饱,久服却会耗损元气,乃至绝嗣”,要求官府查封农庄,销毁“妖粮”。虽然县令因钦差刚走、且深知农庄与玄墨关系匪浅,暂时压下了举报,但流言已悄然在部分村庄传播,引起了一些不明真相百姓的恐慌。“纵火、伤人、造谣,一套组合拳。”林潇渺面色冰寒,看着床上受伤的庄户,眼中怒意涌动。这已超出了商业竞争的底线。“知道是谁干的吗?”阿豹手臂缠着绷带(昨夜追击歹徒时受的轻伤),沉声道:“袭击者身手不弱,配合默契,不像普通地痞,更像是……军中退下来的人,或者豪门护院。他们撤退路线很讲究,我们追到官道附近就失了踪迹。放火的人没抓到,但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块被踩碎一半的木牌,边缘有焦痕,上面隐约有个模糊的标记。玄墨接过木牌,仔细辨认,眼神陡然一厉。“这是……永昌侯府外围产业的统一标识,常用于货箱、仓库。虽然常见,但出现在纵火现场,太过刻意。”“栽赃?还是挑衅?”林潇渺问。“或许兼而有之。”玄墨声音低沉,“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也在故意留下线索,彰显势力,让我们知难而退。永昌侯府的人,行事向来霸道。”“王爷,您的身份……”林潇渺看向他。若玄墨此刻亮明身份,这些魑魅魍魉多半会退避三舍。玄墨却摇了摇头:“还没到时机。我的‘病’还需要‘养’一阵。而且,此刻亮明身份,会将朝中更多、更复杂的目光直接引到农庄和你身上。眼下这些,尚属地方豪强与商贾的贪欲作祟,我能以‘江湖朋友’或‘旧部’的名义周旋。一旦牵扯进朝堂皇子之争,局面会更复杂。”他看向林潇渺:“你可有应对之策?谣言需尽快平息,否则人心动摇,推广之事将大受影响。”林潇渺沉吟片刻,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实在在的利益和证据。他们玩阴的,我们就阳谋破之。”林潇渺的反击迅速而高效。第一,她高调邀请县衙官吏、本地乡绅(包括李乡绅)、各村德高望重的老者,以及部分心存疑虑的百姓,举办了一场“新稻品鉴会”。当众用新米煮饭、熬粥,请所有人品尝;同时,请县衙带来的郎中当场查验米饭粥品,并随机抽取数名长期食用农庄产出(豆制品、蔬菜、鸡肉等)的庄户和附近村民,由郎中诊脉,公开宣布身体康健,并无异状。她更指出,所谓“绝嗣”妖言,荒谬绝伦,农庄成立以来,已有数户庄户添丁进口。第二,她宣布,为回馈乡里,庆祝丰收,农庄将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向周边村民限量供应优质新稻种,并以优惠价格提供技术指导。同时,与愿意诚信合作的本地中小粮行签订优先供货协议,绕过试图垄断的大粮行。第三,对于纵火、伤人事件,她并未大张旗鼓报官(知道作用有限),而是通过玄墨的渠道,将调查到的线索(包括那块木牌)以及涉事粮行、豪强近期的异常举动,巧妙地透露给了正在北境邻近州县巡察的、一位以刚直不阿着称的监察御史的随员耳中。三管齐下,品鉴会打消了部分疑虑,优惠供种协议赢得了底层民心,而向监察御史方向的“透风”,则让背后的永昌侯府和庆丰粮行投鼠忌器,暂时收敛了明面上的动作。就在局势看似稍缓之际,一天傍晚,庄外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竟是曾与李乡绅一同试图打压农庄的、本县另一家粮行“丰泰号”的东家,赵掌柜。此人之前态度也算不上友好。,!赵掌柜被带到书房时,面色忐忑,全无往日商人的圆滑。他屏退随从,对着林潇渺和玄墨深深一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林庄主,玄公子,鄙人此番冒昧前来,并非为生意,实为……报信兼求助。”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惧,“庆丰粮行和永昌侯府的人,并未罢手。他们……他们似乎与一些来历古怪、绝非善类的外乡人搭上了线。那些人……前几日曾在鄙人仓库后的暗巷碰头,谈论之事,骇人听闻!”林潇渺与玄墨心中同时一凛。“古怪外乡人?谈论何事?”赵掌柜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他们……提到了‘圣核’、‘祭祀’,还有……‘以粮聚人,以人引神’!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人,撩开袖口时,鄙人隐约看到他小臂上,有个黑色的、像漩涡一样的印记!”玄墨霍然起身:“你确定?!”林潇渺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黑色漩涡印记……“暗渊”!赵掌柜重重点头:“千真万确!鄙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货堆后大气不敢出。他们还说了……‘北境粮丰,人心易聚,正是良机。那农庄女子,或可为最佳祭品……’”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祭品?最佳祭品?林潇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来,之前的商业打压、纵火造谣,都只是幌子?或者,是双重算计?永昌侯府想要的是粮种和利益,而与之合作的“暗渊”,真正图谋的,竟是利用农庄和她林潇渺,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玄墨的脸色已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赵掌柜被这气氛压得几乎窒息,哭丧着脸:“林庄主,玄公子,鄙人虽也曾贪心,但绝不敢与这等妖邪之事有染啊!他们将碰头地点选在鄙人仓库附近,怕是也没安好心!求二位……早做防备!若有驱遣,鄙人……愿效微劳,只求保得全家性命!”窗外,秋风骤急,卷起枯叶扑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山雨未歇,更深的黑暗,已然悄然合围。:()我的种田kpi通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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