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治之症(第1页)
不治之症
因身上余毒未解,南山只得安宁几天,可她心中却不安宁,她一面是想着廉君的事情,一面又绸缪着要再探薛府一次。
许多烦心事让她的教学质量急剧下降,罗在和寇星凡一天之中能看见十多次她在发呆,崔劢以为她是被毒得傻了,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种叫机灵水的东西,说这药包治中毒后遗症,诸如反应迟钝、行为痴呆之类的。
可南山又不是真的毒傻了,这药自然是不管用的,她还是常常想着廉君的事便不言不语许久。
琳琅院本就萧条,到了秋日,便更是一幅寡然无味的景色,院中就是连点琉璃黄的落叶也没有。日前早晨一场大霜,冻得秋叶非黄即红,秋日的精彩颜色一朝乍现,唯琳琅院还是灰败的,满地枯冷的寒霜。
琳琅院景致不好,南山便把教学场地换回了碧航武院。一来武院中枫叶初红,映着暖阳很是漂亮,二来近来王蔻说陆妙教剑不太专心,她也可监督陆妙一下。
早晨第一课,是教罗在练枪的时间,崔劢正看着罗在练了一套枪法,便看见南山来了。她穿着一身碧玉石色的厚绸袍子,青中带些蓝,腰间丝绦和头上抹额上同一色的春蓝带子,浅霜中带点春水绿如蓝。
秋日穿的衣服,色调往往厚重,可她这一身春夏颜色的衣服掩映在殷红的枫林中,艳丽的交戟,明艳得好看。
“不多睡会儿吗?我刚刚开始教。”崔劢见她走过来,踩着一地零乱的枫叶,正过身来问她。
“不睡了,过来看看。”今早太阳很好,金光洋洋洒洒,她心情亦不错,轻快地回答他。
她四下看看,问道:“寇星凡呢?怎么迟到了?”
闻及此,罗在收起红缨枪,答道:“她出门时绊了一跤,把衣服摔破了,正回去换呢。”
“问你了吗?”南山嗔他一句,拔起木架上的一把枪,信手用枪打了一下罗在的枪尖,“好好练去。”
两个孩子一起学武,朝夕相处,难免要熟络起来,南山虽不太乐意,却也阻挡不了。罗在比寇星凡小两岁,可他长得急,个子已比南山还高些了,加之长得又浓眉大眼很好看,寇星凡在他面前时,一副娇羞的小妹妹模样。
南山始终没有忘记她是咸阳侯的女儿,也没忘记她并非单纯跟随自己习武,再怎么以师徒相称,可总有些迈不过的隔阂。
罗在被她一句话顶回去认真练枪了,她看看隔壁场地上,因有崔劢在,陆耽的弟弟陆妙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教剑。
她把玩一会儿手中的枪,左边转三圈,右边转三圈,玩得无聊了,便抬头问崔劢:“崔大人,活动活动筋骨吗?”
“你毒还没解干净呢。”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却看见南山将手中的枪往前一送,他只得伸手接住她抛过来的银枪,自顾自地低语,“真是胡闹。”
南山也拿了一杆枪,两人过起招来。崔劢担心她身上的毒,怕她运气不慎,便要复发,故而也就随随便便地敷衍她一会儿。她岂能乐意,眉一皱,把枪稳住,枪尾直直一顿地,“你认真些呀!”
崔劢无可奈何地垂了下眼睛,浓眉稍稍皱起,“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自己要死要活的模样了。”
她微微白了他一眼,兀自耍起枪来。她已好几天未曾练练武了,总觉得没了刀枪,身子便乏怠,如今摸到了教她精神振奋的玩意儿,自然不肯放手。
崔劢看她耍枪越耍越起劲,不禁皱了眉头轻斥她:“你小心些。”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南山忽然停了动作,拄着一杆长枪,垂首捂住了胸口。
“胡闹吧,这下出事了。”他走过去,想要扶起她,口气虽是冷冷的责备,却又有几分关切之情。
只见南山抬头冲他一笑,仿佛嘲弄一般:“哎呦呦,崔大人,我的心肝脾肺都快疼死了。”
她细细看,崔劢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极了,有几分气恼,又有几分被她逗乐的无奈,那眉一撇一捺皱着,乌黑眼睛看她一下便转朝别处去了。
说话间,寇星凡来了,她提着鞭子急匆匆地便练了起来,仿佛怕南山责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