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治之症(第2页)
寇星凡的资质本就平平,认真学武的时间又短,基础也不牢靠,加之在罗在面前还要扭捏一些,南山便也只能中规中矩地教她,好在她亦中规中矩地学了。
她练着鞭,腾挪转合之间,腰上的一个香囊掉在了地上。南山本想帮她捡起来,可寇星凡却极快地停手,抢在她之前将香囊捡起,还捧在手心里把灰吹了又吹,似乎极为珍视。
她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南山,只见她没在看着自己,也未问什么,便将香囊系好在腰间,继续练起了鞭子。
这日本是晴好又快活的一天,连着几日的阴沉后,突然有了阳光挥洒自如。万里晴空高远而又湛蓝,仿佛大海倒悬,碧蓝海水涌动在天上。
天上流云全无,风和气爽,汴城中人人争着放起了风筝,那镜般光洁平静的碧空之上,缀着许多星罗棋布的鲜艳色彩。
若说春色朦胧,夏物纷繁,冬景纯净,那秋日的景象便是万物成熟之时方有的极纯、极艳、极明晰。南山喜欢今日这热烈的景色,若不是褚桢来扰了她的兴致的话。
皇帝陛下前几日来过巡抚司一次,还没说几句话,便被自己气走了。他本是最沉得住气的人,如今却反倒沉不住气,度日如年地熬了几天后,又来巡抚司找南山了。
他一来,便看见南山拿着一杆枪,用枪打了一下崔劢手里的枪,这极要好的样子教他酸了半天。他仗着自己是皇帝,一句话便把南山从崔劢身边叫开了。
崔劢眼中的些许不甘教他更加肯定了,崔劢一定是他的情敌,而非他想得太多,醋罐子太满。
褚桢也没说要干什么,只是叫南山陪她在巡抚司走走,美其名曰“检查工作情况”。他心不在焉,无意去看绝艳的秋景,只是频频朝一侧的南山张目,见她不说话,便也沉默着。
太阳虽照得人暖和,但毕竟已到了露寒霜重的时节,走到了背阴处,早霜还未散尽,冒着幽幽的寒气。南山穿得厚实,身上虽不冷,可没一会儿手便被浸凉了。
看见她虚握着手举到嘴边,朝手心中呵了一口暖气,褚桢关切地问道:“冷吗?冷就到太阳底下去。”
“回禀陛下,臣不冷。”她毕恭毕敬地答了一句,便看见褚桢阴沉下脸,折身往太阳底下走去了。他浑身闪着片片的金色光芒,好似日照龙鳞,又好似孤独飘落的风中黄叶。
她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在暖阳下走着,却是无言。褚桢走得不紧不慢,总等着她一步,南山亦步伐迈得恰当,总差着他一步。
沉默且胶着,他的心亦很焦灼,柔和的阳光晃得教他心烦,秋风拂过,在狭窄的回廊间杂乱地回环着。他一时觉得秋日愈发萧索了,竟然有些悲从中来的味道,南山明明在他身后,他心中却还是胡乱想着许多不好的事情。
“你——”他忽然开口时,转过头来,看见她抬起的一眼快似吉光片羽,而后便垂眼盯着脚尖,不再抬起。
褚桢有些丧气,他眼睛别朝一侧,口气有些僵硬:“你还在生气吗?”
她嘴微微动了一下,口齿清晰地吐出一句:“臣没有。”
“既然没有生气,那怎么不到宫中来了?”听到她不再生气,褚桢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柔和下目光,认真看着她。
南山就算不抬起头,也能感到他的目光,依恋满满的如同款款的秋月。他以为她不过闹脾气,气消了后,两人自然还是会同以前一样好的,可却不知那日明妃的一番嘲讽,教她醍醐灌顶般,一下便从他织成的美梦中惊醒。
君臣之间,终究有不该逾越的高墙,若要闯,只会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南山不愿为人所不齿,尤其是想起明妃那不屑的嘴脸,更明白自己要守住如何的界限。
褚桢看她不言语,便嘴上抹了蜜一般好言哄她:“还说你不生气,朕那天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计较了。”
“陛下!”她却没如他所希冀的那般笑起来,反而皱了眉一句低喝,“胡闹也得有个限度的。”
“朕胡闹什么了?”他反问一句,却没生气,只是目光有些黯,秋风时断时续地刮着,把他温和的声音吹散了,“你还不明白吗?朕就是——”
他突然不说话了,眉有些较真地皱起来,眼睛也温柔地也看着她,“朕就是喜欢你罢了。”
南山绝没有想到他能将这句话说出口,惊诧无措之余,脸也薄薄地红了,像是今日的霜也戕害了她的脸一般。她眼睛闪动着避开他的目光,听见陛下没羞没臊地问道:“朕的心意说给你听了,你也须得说说。”
南山感到自己头上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恨不得腾云驾雾而去,她支支吾吾连说了好几次“臣”,可也没接着说下去。
他太好了,好得教她的决心刹那又动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