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守岁夜(第3页)
天晚了,她也该下山回城了。人间佳节,欢乐无限,她骑马缓缓归城,看到家家门前都挂着红灯笼,孩子在屋外放炮竹,长辈呼喊着吃些点心垫肚子,孩子一走,热闹的街上便只剩她一缕孤魂。
南山刚回到巡抚司,遇到了玉真,她披着一身雪色,似乎等了许久,素来安静的她也探着头看南山回来了没有。一见南山露脸,她便迎上了:“大人,今夜到玉真那过节吧。”
南山手里只提着一壶酒,头发上杂着粒粒落雪:“公主不是明日就要去往突厥了吗?我今夜便不去叨扰了,公主也早些歇息,明日得起的早。”
玉真没想到她拒绝了,按低了脑袋,黯然失色说道:“玉真不想叫大人一个人过年。”
“不必担心我。”南山说话时带出一口温暖的呼吸凝成白雾,软软一团在她带笑的嘴边散开。
玉真抬眼看到她的笑,泪光涟涟的一笑:“大人明日会来送玉真吧?”
“当然了。”南山笑着答应她,她忽然心安,温柔笑着同南山告辞。
南山自己做了些东西吃,她没有崔劢的厨艺,一个人过节,吃东西也没有滋味。他答应了要回来过年的,她哪里也没有去,只想在琳琅院里等着到。
看着孤月,听着远远近近的爆竹声,噼里啪啦欢快无比,天上第一束烟花绽开时,南山知道离新年不远了。她决意不再等了,而是去妙觉庵看看季喜。
妙觉庵她是进不去的,只能坐在高处的屋檐上,远远看季喜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鸾碧偶尔露下脸,同季喜一起张罗吃一桌团圆饭。
不时季喜嗓门大一些,她还能听见季喜嚷着过年了还都是素,一点好吃的都没有。南山垂眼看着她,新春的喜悦冲淡了她的愁绪,她好似已从失落里走过来了,南山欣慰一笑。
忽然“嘭”的一声,而后万声烟火声前前后后追赶着响起,她抬眼看,烟花流火,如四散的流星一线线闪着划过,坠做了夜幕上的繁星。
汴城中人声欢呼和烟火声一同响起来,千万句“新春快乐”汇聚成洪流,欢快的冲走世间所有悲苦。
南山吐出一口寒气,她看着漫天灿烂烟火,举起手中酒壶往天地间一敬:“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季喜挺着大肚子欢呼雀跃的声音似乎在远远应和她一般。
南山坐在一线雪白的屋顶,她饮一口酒,烈酒入喉,暖暖的钻进她的心间,长久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豁然开朗的旷达包裹着她的心胸。
她喝的倒了身子,斜卧在屋檐上的雪间,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手中的宝玉酒葫芦,轻笑着胡言乱语:“俗夫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
似是自嘲,又似是自解,良辰美景,更无人说,英雄胸怀,孤芳自赏。
酒喝完时,她步子也有些飘了,拖着醉酒的身子往回走,在无人的街上留下一串踉跄又深浅不一的脚印。
孤独,可她忽然不惧孤独了,如此在路上跌跌撞撞的,无人来扶,她也能自己走回去,她也是天下第一,她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昏昏的回到琳琅院,她觉得自己头晕眼花了,才会看见枯冷的屋里生着个火盆。灯光明媚,把门前的学都照成了暖黄的颜色。
她扶着门,醉醺醺的要踏进屋中,忽然的,身后有人环住她的腰,那低沉声音说道:“怎么又喝醉了?”
南山恍惚着回过头来,她醉眼朦胧,只看见崔劢风尘仆仆的一张脸,他长了一圈青黑的胡须,竟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你——”她声音颤了颤,忽然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里。
她有许多话,想要责备,想要发怒,却都锁在了喉头,他去哪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不回信。她思绪万千,混乱不清的中却问道:“饿了吗?”
崔劢一怔,更紧的抱住她,低声答道:“当然饿了。”
她抬头看他,他疲惫不堪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星光,他手抚着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淡淡的泪痕:“我说过,要回来陪你过年的,城里商户都关门了,东西不好买,教你等我了。”
“买不到就不要买了。”她抱怨一句,微微张开嘴唇,崔劢会意的低下头,浅浅一吻忽然变得缠绵,他在吻间含糊低低道:“大过年的,总不能连吃的都没有。”
崔劢心细,但凡过年要用的东西都逐一带回来了,虽然此时才开始贴窗花,放鞭炮,可这个晚年过的不算太差。
分别以来,太多太多的事情发生,今夜,两人注定有很多话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