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守岁夜(第1页)
除夕守岁夜
此时此刻,南山就站在宁王府前,这宁王府一如往昔奢华艳丽,张灯结彩饱含新春的愉悦。她看着王府大开的红漆高门,不知这光鲜的屋宇高楼下,掩藏着多少无底深渊。
褚舆向来恣意,就算南山是奉旨前来的,他也未亲自露面领赏,直到府中仆人将皇帝的赏赐尽数领走,他才听见一个带着谑笑的声音:“南大人,好久不见。”
一抹黑色身影由远及近,那张同褚桢有几分相似,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脸庞渐渐清晰。褚舆穿着织金的黑袍,黑色裘衣分成两线,露出他袍子前胸上金色的利爪。
南山不知他衣上绣的是五爪的龙,还是四爪的蟒,她只能感到那一只锋利张狂的爪子好似褚舆的眼神。褚舆眼里也又这样一只爪子,狠狠的将她的紧张又期待的心脏攥紧在掌中。
她的确许久没有见过褚舆了,只在莽山猎场打过一两次照面,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感到褚舆也有些变了。
他不再兢兢业业的以**掩饰自己的反心,他笑容高深莫测,精明的转动着自己的玉扳指。他玉冠上一轮阴阳八卦,暗藏杀机。
南山看他停在了王府门口,居高临下的垂眼看她,如同一抹难以散去的乌云,诡谲涛深深耕植与他眼中。她嗓子一咽,拱手俯身:“我的确是许久没有见过王爷了。”
褚舆一笑,盯着她的眼睛上下一动,如火如冰,在她身上一滚,他从黑色裘锦中伸出四根细白的手指:“南大人,府上请。”
南山应了他的邀请,随他往王府里走去。宁王府与她记忆中的模样不大相同了,与童赞所说无异,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宁王都做出了一副沉迷炼丹的模样。
王府中靡靡的薄纱全都撤下,挂上了婆娑的竹帘,葱葱云树在冬日枯为乱云似的雪,青瓦片片连成寒云,北风卷来,遍地萋萋白草尽为催折,南山无端想到“路出寒云外”一语。
她一路身姿虽板正,可眼睛却四处瞟着,不想错过半点有用的消息。走到楼阁渐稀,白地开阔处,南山恍惚记得,这是香荷池。
如今的香荷池已变了模样,假山成灰,芳树尽折,百花调尽,那池妖艳缠绵的香靡湖水早已干涸。池塘填平,一片泛冷似冰的大理石砌成平地。
那地上黑白调和,阴阳互卷,大理石板砌出一幅八卦图,场地正中立着一尊高耸如山的炼丹炉。一阵乱风吹过,灰天白地,零星急雪在回风中舞着。
褚舆成群的姬妾婢女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道士与童子,这清修慕仙的居处却教南山有说不出怪异。
日光寒冷,北风徘徊,天气肃清,小雪霏霏,南山随褚舆转过凄清了廊角时,遇到一个道童打扮的清秀少年拿着一卷书颂咏:“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霄。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朝青。”褚舆负手而立,南山还从未听过他如此干净利落的说话,她不禁眉头浅蹙,把眼往那倍受宁王宠爱的小厮身上一扫。
只见朝青转过身来,他只身独倚在檐边,单手握住一卷诗集,他眉目美好净朗,如水眼睛干净的不食人间烟火:“王爷,南大人。”
“去备些茶点到暖房来。”褚舆吩咐过后,便领着南山往暖房去了,他真好似受了道法点化,说话做事都变了一个模样。
可他的眼睛变不了,南山依旧能从他幽黑的瞳孔里窥见丝丝缕缕的狠厉。他进了暖房,将繁重的裘衣卸下,南山终于看清他衣裳前绣的非龙非蟒,而是一只恶鸟。
胸前一只隼,冠上却是八卦,南山瞧了一眼,在席上落座。她环顾屋内陈设,目光被褚舆身侧斜挂在木架上的一把剑所吸引。
南山以心观剑,便能感到剑气中一股浩然之气,那剑鞘纯白,朴素无华,只在剑柄上有一太极八卦之图,想必定是出自信奉道教的真君派之物。
褚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着一眼便回过目光,他尖利眼睛依旧高挑,含情的眉毛却极力的平和:“南大人好眼力,一眼便看到了这把素霓金剑。”
南山爱剑,除去疑心忡忡,一时也起了兴趣,她说道:“不知王爷可否让我看一看这素霓金剑。”
褚舆抽出剑来,只见一道白光闪耀,逼的人眯起眼睛,他双手捧剑,将剑托在南山面前:“此剑至阳至刚,出剑时如白虹贯日,故名素霓。”
南山接过剑,却只见宁王的掌心微微泛红,她不得其解,拿着剑略看了两眼,才感觉手中发热,渐成滚烫之势。
原来这剑不仅光芒如太阳一般耀眼,也会如同太阳一般发热,定是要学过特殊心法的人才能持剑。她不禁思量起,褚舆府上,谁人才能拿得了这把剑。
这绝不是一把平凡的剑,剑的主人定是高手中的高手。南山边想着,边将剑还了回去:“王爷府上真是藏珍纳宝,叫我大开眼界。”
正说话间,朝青端着一方木盘走过来,上边摆着素点心一盘,热茶一壶。他低头走过来,南山回头一瞬,看见他绊了一下,木盘倾斜,茶壶顺势斜斜滑下。
她飞手伸出,也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与自己的气息相拼,两滴腾空的圆润水珠忽然凝在空中,她与朝青同时伸手接住了那滑落的南瓜壶。
南山屏息,她感到了朝青忽然腾起的浑厚内力,也摸到了他冰冷的指尖,那一瞬间,她自认找到了那把素霓金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