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上路了(第2页)
“臣同丞相大人没有什么来往,不过臣听闻他病的不轻。”褚桢这一问,试探的意味更浓了,他好似已在怀疑她同王澹在暗中来往,南山不敢停顿,立即回答他。
或是从她稍快的语速听出了她心中的不安,褚桢忽然目光一沉,意味不明地微微笑着:“丞相病重,可真是令朕忧心,是该去看看他了。”
他忽然起身走了过来,一下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却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每时每刻,她的容颜却从未在他心中模糊过,她的眼睛总是那样情意绵绵地看着他,如烟一般缠绕着他的心,可如今,她的眼睛却如此平静,没有一点点爱意的波澜。他只能同样淡漠:“你随朕一起去吧。”
她不知是不是哪里露馅了,或还只是他随意的生疑,她一边不断回响这近来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一边拱手说道:“是,陛下。”
他低垂着的眼睛停留在她半露的容颜上,他想要再从她身上找回一丝曾经的痕迹,他忽然叹息,声音低不可闻:“朕从未忘过你。”
她装作没有听见,没有抬头看他一眼:“陛下,现在就移驾丞相府吗?”
他忽然深深皱起眉,眼里是薄薄的愠色,忽然他眼中涌出铺天盖地失落的浪,他喃喃说道:“时局这样的艰难,纵使朕这样的喜欢你。”
“陛下。”他打乱了她的心神,她忍不住截断他的话,心想宁王的事还没有提起,心急却还是压住了声音,放缓了语气,“再不起驾,时辰便要晚了。”
“臣听闻宁王爷喜得爱女,陛下顺路也去宁王府看一看吗?”她皱起眉头,眉锋直指,澄澄眼睛一翘,黯黯瞪他一眼,还是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褚桢淡淡回绝了:“这倒不必了,改日你代朕去就好了。”
南山铁了心不再理会他的情义,褚桢也同样铁了心要到丞相府好好看一看王澹。他嘴上说是要去探病,可南山知道,他不过是去探一探虚实,他已开始怀疑王澹生病的真假了。
褚桢所想要除掉的两个人,一个告病,一个筹谋着离开皇宫,他们的动作并不大,可褚桢狐疑的敏感,一丝风向也能拂动他紧绷是心弦。
近来他的如意算盘都打空了,他不得不开始考虑换一种方式,痛痛快快、彻彻底底,结束着一场乱局。
南山与他同行,一路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她是拿到了褚桢命她探望宁王府的口谕,可她依旧难以放松心神。褚桢这样聪明又细心的人,王澹能瞒的过他吗。
褚桢叫她一起来看王澹,又是什么意思。
如此想了一路,皇帝的车辇已来到了丞相府门前。说来有意思,南山来丞相府已经许多回了,可从大门迈进去还是头一次。
褚桢突然驾临,满府上下莫不战战兢兢,想当初这位新君刚继位时也是春风随身的人,走到哪里,都教人不会畏惧,可如今府中人都避着他,被他的君威压弯了腰。
王澹的妻子王夫人带领一家人恭迎圣驾后,引着褚桢去探望生病的王澹。心怀忐忑的南山看见卧在病榻上的丞相大人时,忽然长舒一口气。
只见王澹躺在**,不知是谁给他改头换面,他忽然面黄肌瘦、形容枯槁,青黑的眼圈如骷髅一样。
他看见褚桢,便做戏般吚吚哑哑哼了几声,虫一般蠕动着想要动一下身子。褚桢见他的确病的极重,便拉着他是手安抚道:“丞相不要着急,把身体养好再说。”
王澹喘着粗气点点头,褚桢替自己的老丈人掖好被子,便起身要离去。他走到门口,忽然凌厉的一回眸,看见王澹还是病怏怏的模样,才放心地离去。
南山知道王澹是装病,陆耽在丞相府上,他有办法教王澹变个模样,这一次危机算是躲过去了,可她依旧敲响了她心中的警钟。
褚桢既然已经怀疑到王澹头上了,自然也不会放过她,她已不是安全无虞了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已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要送四个孩子离开汴城,就是今天。
南山几乎是一从宫中出来,便直奔巡抚司而去,她把四个午睡的孩子全都哄起来收拾包袱。孩子们睡得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里乱糟糟地收拾好,便被她领出了巡抚司。
幸而赶上了巡抚司新结业的孩子们纷纷被外派,她带着四个孩子出宫去,也没受几句盘问,便被放行了。
南山替他们凭了一辆马车,交待由沉稳一些的王蔻和韩珍换着来赶车,四个孩子知道今日要走了,全都默默不语,到了城外要告别时,都站住了不愿走。
南山也拿了一样东西,便是颂优的琵琶,这样东西,与其她自己留着,不如给另外一个人。
因后边还有大事,童赞也走不开了,她只能让孩子们自己打听着去,她又给他们一些盘缠,她啰嗦了好一阵,终还是到了告别的时候。
汴城外白雪皑皑,一驰无尽,汴河结了河冻,在阳光下如碎宝石镶出的项链一般,在一片沉闷的白里闪着灵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