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夕阳忽西流(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穿着粗麻布衣的老妇人眼睛忽然一亮,可忽然眼神又极速的黯淡,她犹疑地瞟几眼南山,没有说话。

南山能够理解她的不信任,可时间不容自己详细解释,她只能说道:“老夫人,你认识我手中的剑吧。”

老妇人自然认识这把青涯剑,那是她夫弟韩敢的剑,可她惶惶未安,只感身边都是险恶的人,她微微摇了摇头,不敢轻易开口承认。

“我家姑爷廉柏衣,也就是你的儿子韩隽,老夫人不想再见他了吗?”南山此话一出,老妇人即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她心绪不宁地反驳道:“不可能,他们说我儿子落崖死了。”

她松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南山也送了一口气,立即低声道:“在这说话不方便,出宫后再同老夫人详细说吧。”

南山回头看一眼皇后,皇后亦用坚定的眼神回应她。王皇后比她想的更周全,怕她俩一起出宫太惹眼,便安排自己的人送韩夫人出宫,叫南山在东门等着便好。

南山匆匆出宫,赶往东门等候,过了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个老仆人从荒凉的侧门中走出。事不宜迟,她立即领着韩夫人往丞相府赶,一路上韩夫人都不言不语,直到见到自己儿子时才犹如小孩一般哭起来。

母子再度重逢,韩夫人也不禁想起自己的丈夫,还有同儿子相依为命的岁月,她因喜悦感慨而泣,韩隽无法开口安慰她,只能搂住母亲的肩膀安抚。

喜悦很短暂,韩夫人的心情平复下来以后,便不得不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是先送这对母子离开汴城,还是等救出妙觉庵中的季家三人再一同走。

韩隽自然不愿意抛下季喜,南山的问题一提出来,他便摇着头说道:“不走。”

南山心中没有决断,陆耽则提议能走一个是一个,等到后边不好走时,便哭都来不及了,可韩隽只是一口咬死了:“不走。”

因韩隽态度强硬,韩夫人也不想抛下自己的儿媳妇,南山便只能拜托王澹再照顾二人一些时日。

趁着这个机会,南山也将香囊交到了陆耽手上,陆耽打开香囊,拈出一指细末末凑到鼻尖问一问,他脸上阴晴不定,表情最终停在了皱眉上:“若是我记得没错,这便是乘风散。”

南山心中不是滋味,寇星凡若是知道自己最珍贵的香囊中放着这样肮脏的东西,心中又会怎么想呢。她垂下眼,说道:“香囊我要拿走,里面的东西便拜托你处置了。”

陆耽难得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将香囊中的乘风散倒进自己的布袋里,那个绣样精致的香囊交还给南山。

事情又做完了一件,她匆匆要去找童家父子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她没有时间抬头看看今日晴朗的天,东奔西忙的生活压得她忘记了注意天气,因景怀伤。

这次去到密室,只有童鹤在,细问之下,原来童赞出去打探宁王府的消息了。童鹤未雨绸缪,已开始着手准备最后一击,可这最后一击之前,还有个大问题,那便是妙觉庵中的三人。

南山想到此处,忧心忡忡:“大人,若是我们提前把我的家人救出来,陛下一定会怀疑到我头上,到时候再要我出手暗杀宁王,那就很难了。”

“你的意思,是要两件事一起做?”童鹤问道。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两件事一起办完,我当即便离开汴城。”南山的话令童鹤沉吟不语,她亦明白这样不好办,可这却是最好的办法。

童鹤也想叫她先杀宁王,再救家人,可他开不了这个口,这太自私了,不论是谁都不会接受。他只好答应她道:“这样也好,只是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我刚从丞相府出来,韩夫人我已救出来,送到丞相府上了,如今我没有杂事,可以专心致志于此两事了。”南山将刚刚所做成的事情扼要说给童鹤,童鹤抬眼一看她,满意地点点头。

童赞一直没有带消息回来,两人也没有太多要谈的,童鹤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烛焰,开口说道:“若是陛下能圣明些,你这样的人,可堪一位良臣。”

“这朝中良臣很多,只是往后,恐怕会越来越少了。”南山感概一句,平静的脸上却没有惋惜的表情。

“这是陛下自己求来的。”童鹤白须颤颤,掩住一口苦笑,他凝下神情,言语淡漠,“想不到王澹这样便想要辞官了,那时他在朝中呼风唤雨,引领了一片清明朝政,我是何其地倾慕他。”

他精明的眼睛垂下,不想教别人看透自己的情绪,他不由低声哀叹般:“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我也老了。”

“大人也想辞官归隐了吗?”南山因他感慨而话中带着叹气,无可奈何,又势单力薄,真是他们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可童鹤忽然眼睛一瞪,精神百倍地昂起身子,意气风发好似刚刚从军时一样:“不,正应功业未建,我才要留下。就算君心凉薄,就算朝局昏暗,我也要凭一己之力撑起一片朗朗青天来。”

“我少年从军,见过这世上有多少苦难,我那时发誓要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志愿不达,我不罢休。”他攥起拳头,下了最狠的决心。

“大人。”她两字出口,却忽然住口,她想要说他太傻,可她立即明白过来,童鹤的格局与心怀,是她所不能企及的高度。

他是真的心怀天下的人,就算宦海浮沉几十年,已到昏老的年纪,也未敢忘记自己当年的誓言。

他如此坚定地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又会迎来如何的结局,南山不敢想,那不是至高的赞誉,便是粉身碎骨的灭亡。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