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虎头坠(第1页)
一枚虎头坠
秋末冬初,月黑风高的夜半时分,夜寒入骨,午后新雨入夜后也没有停下,缠缠绵绵如梭如线在夜里密密织着。有这雨水助威,夜间便更冷了,还好是寒意刺骨,教南山能清醒的巡完了夜。
今夜月色不好,巡抚司巡夜也从不打灯笼,昏昏暗暗的,她一时也辨不清回巡抚司的路了。南山正尽力分辨着街巷,忽听身后有人说:“你又一个人巡夜。”
她转身一看,冥冥夜色中,崔劢不近不远地站着,细雨偶闪着银色月光从他身前坠下。南山从不带队巡夜,一来她也要做些自己的事情,二来分头巡夜效率极高,也可早点休息。
“崔大人,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吗?”她没有回答他,反是问他为何在此。
“忽然想起今日还没有给你疗毒,便找过来了。”崔劢瞟她一眼,走上前来,直直掠过她身边,淡淡说一句:“一起回巡抚司吧。”
南山跟上去时,他信手撑起一把纸伞,将雨隔在了两人之外。南山没有打伞的习惯,崔劢亦是,常年来总是风里来,雨里去,此时打了伞倒有些不习惯了。
若没有伞,散散地走路就好,若撑了伞,便要你将就我,我将就你,紧紧挨着挤在伞里,不时还互相踩一脚。
冷雨伴着猎猎寒风,似乎要凝成冰针一样,南山呼出一口白气,冻僵的手慢慢回暖。她紧贴着崔劢,被他熏暖,却又觉得太暖了些,便往旁边走一点,想吹吹夜风。
她刚挪开,他便顺势又贴过来,如此三番五次下来,南山便只能乖乖和他挤在一把纸伞下。
平日里南山总教人觉得很精神,又俊朗,走在高大的崔劢旁边反而显得她娇小了。她斜过眼,暗自比量着自己的个头差崔劢多少,却一个不小心绊在了崔劢的脚上。
她“哎哟”一声,身子正往前倾了一点,便被崔劢牢牢的一手拽住了手臂。他扶她站稳了,低声道:“雨天路滑,认真走路。”
“你挤着我,不好走。”她低低一句,好似抱怨般,却还是和他并肩走着。静夜无声,雨中漫步,本是件有情调的事情,可之于南山,便只有“你绊着我了”,“你踩着我了”,“你怎么又踩着我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巡抚司琳琅院中,两人的衣角都因溅起的雨水而湿透了,南山脱了披风随手一扔,还是崔劢捡起披风来理好了,挂在一旁的椅背上。
崔劢日日都要来她房中,也对南山的屋子熟透了,他点好了烛火,自己备好了酒和铜盆,移好了椅子坐在床榻边。
南山也少了些拘谨,半解了衣裳趴在**,露出细腻的背来。她两个肩胛骨不瘦不腴,恰好线条精致的微微隆起,背脊中间一条瘦瘦的线起伏着没入衣裳中。
她常年习武,身上精瘦却不羸弱,衣裳半遮半掩间,可看见她的两条腰线似乎流畅的收紧,能想出宽衣下是她极窄的腰。
烛火暗暗的,明灭闪动着,照亮了她的一侧身子。她那三个钢针扎出的伤口,到如今也没有结痂,崔劢伏在她背上,唇齿温和地吸出一口毒血。
她趴着,双手垫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问道:“昨日大理国的使者已经到了,如今只剩突厥人了,也不知走到哪了,脚力那么差。”
崔劢吸着毒血,没时间回答她,只听她又念叨着:“等他们到了,又是觐见,又是宴会的,又有得忙了,上月说要给我加补俸禄呢,现在也没发到手里。二两银子——”
她的话霎时间断了,还差点咬了舌头。崔劢嫌她废话太多,舌头轻轻舔过她的背,南山只感浑身过电一般,骨头一酥,双肩抑制不住地缩了一下。
“堂堂巡抚使同知,为了二两银子发牢骚。”他吐掉了一口毒血,直起了身子,将她半褪的衣裳拉起。
“堂堂巡抚使同知也要吃饭的。”她侧过脑袋,用眼角把他一瞪,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翻身便坐起来:“你没漱口就说话,那毒血渗下去,你不要命了?”
他又要说话,她忙拿起旁边酒壶往他手里一塞,崔劢会意地喝酒漱了口,放下酒壶时,她已经将衣裳穿好了。
南山看他脸色如常,气息也没有波动,却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
“无碍。”他干净地答了一句,五官挺拔的面庞在烛光下此明彼暗,轮廓稍深的眼睛也更为深邃。南山看着他的眼睛,直直瞧着自己,不由想起刚刚他那一舔,又轻又柔。
她不禁脸上有些热,觉得自己定是疯了。崔劢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或是无意之中做的,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她自己反倒在意起来。
“突厥使者已到兰阳驿站了,明日午后应就能进汴城了,后天便又是觐见,又是宴会,早些休息吧。”他说着,站了起来,悄声又小心的把东西收拾好,洒开披风披上,便要走了。
夜灯意外的挺暖,南山拿脚把被子勾开,裹在了身上,泛着困意的声音慢慢拉长:“二两银子——”
“会给你的。”
她听见门“支呀”开合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看看,见竹窗上印着一抹隐约的影子,那是崔劢的影子,她极熟悉了。南山实在是困了,阖眼入眠,那抹影子似乎在梦里也守在窗边。
每次轮值巡夜后的第二天,南山都要痛不欲生一番。她再不是少年人了,熬不动夜,睡少了便要昏昏噩噩一整天。
近来太忙,小雪已过,雪虽还没有下一场,可过年的大小事情已经开始绸缪着了。
巡抚司不直接管皇帝的吃穿住行,可皇帝陛下的安全要从吃穿住行管起,巡抚司不过问京城治安,可皇帝陛下的安全要从京城治安过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