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虎头坠(第2页)
加之扎堆的秋后问斩,年关讨债,官员的礼尚往来,娘家同后宫之间的走动,一时间万事纷杂,南山桌案上堆满了东家长西家短。
南山看完了这些没用的东西,抽时间照答应季喜的回了趟季府,补上了一个时辰的瞌睡,天色已暗下来,便要去做今日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突厥使者已经进京,过了今夜便要入宫住下,宫中防卫严密,再要相见便十分困难,想来薛勉若要同突厥人会面,当就在今夜。
童赞追踪廉君未归,童鹤认为南山一人前去跟踪突厥人太危险,想来想去,只有栾凤能与她同去。栾凤见多识广,也是做这事的一把好手,两人相互照顾,总比一个人孤立无援要好。
她穿一身普通的短打衣衫,剑也换做了一把常见的铁剑,栾凤同样打扮,两人在突厥使者落脚的官局客栈外碰头。
天黑的有些青,不消片刻,天边的白光便被夜色压倒,沉沉寒夜如潮水涨起,将整个汴城淹没。官局开的客栈,守备向来森严,如今住了各国使者,更增加了一倍的守备,进出都是极难的。
南山同栾凤在附近树上挂了半天,也没见着有人进出客栈,夜里太冷,不一会儿南山便觉得自己僵成了冰雕。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卖水的中年人拖着水车进了客栈,她却先听见有人登树的声音。
她警觉回头时,看见一张不生不熟的中年男子面庞,那男子开口,一时教她恍然大悟:“南大人,栾大人,你们怎么也在这?”
原来这人是易容后的童赞,南山讲清了二人正在跟踪突厥使者的事情,童赞也说明了自己缘何在此:“我跟着你家姑爷到这来的,刚刚进去卖水那个就是他。”
南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何解,廉君不仅同薛勉有关系,同突厥也有联系,也或是此时的他正是薛勉与突厥人的信使。不及一盏茶的时间,卖水人又拉着水车出了客栈。
栾凤耳聪目明,说道:“进去时交右襟,是汉人穿法,出来是交左襟,是夷狄穿法,这个卖水人并非刚刚那个卖水人。”
“那如此说来,廉柏衣此刻应还在客栈内。”童赞一皱眉,低声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她收敛起心中担忧,当机立断,低沉的声音落子有声般,快而稳如磐石。
童赞点头,起身想方法进入客栈之中,追踪廉君的下落,而南山和栾凤则飞身跟上那个卖水人。卖水人在街巷中如常吆喝,七拐八弯的去卖水,路走的却越来越靠近汴河畔。
汴河畔的居民自取河水来用,冬日也不买水,卖水人往汴河去,正是教南山与栾凤双目一对,目光凛然,都肯定了这个卖水人并不简单。
这卖水人也狡猾得很,领着两人绕了一个时辰的路,这才放放心心地把车卸在了一家妓院的后院里。这家妓院南山是认得的,正是颂优原来卖身所在的望云楼。
“麻烦了。”南山不禁低声一呼,她眼见卖水人随老鸨从后院走进楼中,掀开暧昧的幔帐,身影没入了青纱之中,眉更加的紧皱起来。
“怎么了?”栾凤问道。
“栾大人有所不知,我对望云楼是很熟的,可就是太熟了,若是进去就要被认出来。我看那妈妈对这卖水人毕恭毕敬,想必这望云楼中也有不少猫腻,这楼我们是进不得了。”
自从颂优进宫后,南山再未踏足过望云楼,可她为颂优抛玉牌、打李涯的故事还是姑娘之间口耳相传的佳话。望云楼的姑娘个个都认得那个穿着蓝衣,笑起来教人害羞的南大人。
“今夜是唯一的机会,不论如何,我们也得知道这突厥人来望云楼做什么,见什么人,若他们真见了薛勉,那一定会谈及信物。南大人,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栾凤也一皱眉,不容置否地盯着她。
她踌躇了一下,时间紧迫间,她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一条捷径:“栾大人,办法倒不是没有,我们到对面饭庄,便能一探究竟。”
这条巷子窄,临街的二层小楼屋檐与屋檐只隔着一线天,望云楼只有临街这一排房间,往后只是修了一个寻欢作乐的大池子,故在望云楼对面的饭庄回香处里,能窥得妓院的人来人往。
南山从前常来,引着栾凤进了回香处,她下血本以一小锭银子才使见钱眼开的小二带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能看见对面望云楼里的姑娘,故而普通客人都上不来,她装模作样地说要挑挑姑娘,一连看了好几间,才在对面窗扉紧闭的一间停了下来:“对面怎么合着窗户?”
“对面的兰姑娘生病了,要不客官换一间?”小二挑尖了声音,伶俐的问道。
她也不认识是哪位兰姑娘,可见那屋中灯火尤盛,几个虚微的人影晃动,便笃定这间屋子里有他们想要探的谜。
她解剑放下,整理好衣袖,说道:“哦,我听说这兰姑娘美貌动人,见不到人也在此坐坐,权当聊表相思吧。”
她一副颇为正经的痴男怨女模样,完完全全资深嫖客的做派,逗得栾凤差点定不住脸上表情,要笑出来,他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又即刻静住了。
小二走时,栾凤也忍不住打趣她一句:“南大人还逛窑子呢。”
“栾大人笑话我了,我不过是去听人唱几支曲子罢了。”她慢悠悠一笑,好似昙花一现的香氛在嘴角边招摇。
“不说闲话,先过去看看。”栾凤板下脸,纵身跳出窗外,一跃便站到了对面的一层屋檐上,他身如黑燕,踪影如飞,手轻脚快,落地无声。
南山也跟着跃出窗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扉的另一侧。此时间已不能言语,动作更需加倍小心,两人眼神一番商量,各在窗上戳开一个小洞,侧眼向里细看。
果不其然,那个卖水人此刻正端坐在屋里,对面正是薛勉,一侧持剑而立的则是陆耽。三人都没有说话,这街上的吆喝调笑与靡靡之音混杂着,却好似半点也透不进这屋里来。
屋中静默无比,灯花卷下引出的“兹啦”声格外清晰,火烛明明,好比日朗无云时的白昼之间。只见薛勉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正是咸阳侯交给陆耽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