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剑(第3页)
萧瑟秋风扑卷而来,将窗一下吹开,将阖未阖间朽木转动,发出长长的一声“吱呀——”
南山眼一细,“你怕他告诉谁?”
“一个想掌控我们命运的人。”
她心落了一拍,陆耽对咸阳侯一家的恨只能含在心尖炙烤,韩氏教头的仇他们无法去报,又是薛勉,是他为了掌控天下第一剑客而对崔劢下毒。
她又感到可笑,维系在薛勉与崔、陆二人之间的所谓忠诚,竟是靠毒药。不过崔劢如此多次地帮助她,又武功高强,的确是难以约束的人物。
微开的窗扉透进了皓月千里,也透进了五声沉重的更鼓,秋风吹彻,衔寒意侵入骨髓。
她垂下眼睛,“已经五更天了,我们必须要想出一个对策来,不能教薛勉发现你俩在解毒。”
“我同崔大人分头追击,我那处的倒是处理干净了,可崔大人那处……”陆耽的声音渐低,他睫毛如羽扇垂下,一杆鼻梁下是红润的嘴唇和尖瘦的下巴。
他眼睛倏忽一抬,烛下,美艳如鬼,“这个时辰,想必官差马上就要发现尸体,再上报京兆尹府,裴度就要开始写奏折了。”
陆耽双手拄着膝,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其余人还好说,只是这个童赞,是咱们的指挥同知童鹤的独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人做事一人担。”崔劢忽然淡淡地开口,南山和陆耽此时倒是默契,一同回头瞪他,“担什么担!”
陆耽一掌打晕崔劢,教崔劢好好休息。他顺势回头,风掠过,掀起他的天庭两旁的长发,他对南山道:“全部罪责由你来担,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想全身而退吗?”
果真,和陆耽是谈不来什么情义的。可南山亦能明白,为何这个罪名,非要她担不可。
她同崔劢用的同一种剑,同一种剑法,无疑,若想帮崔劢开脱,她是最合适去顶替罪名的人。可是她闯了一个祸,那便是救下了童赞。
明日对簿公堂,可尸体却少了一具,她如何解释童赞去了何处。她若要告诉崔劢和陆耽,童赞还活着,此二人也不会就此罢休。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没把童赞拖出医馆一剑杀死的道理。
如何?如何在今夜的杀戮中将童赞的存在抹去?如何叫崔劢、陆耽一起撒谎?
她看自己丝丝分明的额发在眼前飘飘浮动,夜风吹冷她的眼睛,思索再三,她开口了:“这个罪责,由我来担。”
她声音淡漠而坚定,却带着令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可我有一个要求。”南山站起身来,执剪剪掉一段灯花,她垂眼看着蹿高的火苗,眼中摇曳着莫测的光,“我不想和童鹤纠缠,童赞必须消失。”
“你的意思,是要毁尸灭迹?”陆耽一挑眼,尖尖的眼角带着笑。
“不错。陆大人要记住,童赞今夜告假了,并没有去巡夜,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亦不是我杀死的。”她一顿,又说道,“想必陆大人,也不想因为童鹤的纠缠再生变故吧。”
将一个案子拆成两个案子,杀死十几个巡抚司的人就咬定为误杀,而童赞则演为失踪案,快刀斩乱麻结了误杀案,再让童赞失踪案不了了之。
这的确是极佳的解法。
陆耽一笑,柔柔倚着床栏,“那南大人可得抓紧了,别忘了,明儿个一大早,你就得去上朝了。”
南山没时间同陆耽斗嘴,圆这样大一个谎,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升任巡抚使同知,她也需去上早朝了。
离上朝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她提着剑往外赶,可忽然,她又站住了。
或许不该问,可她忍不住,“还有……”
夜风更冷了,伴着她平静无澜的声音。
“谁是小隽?”
她转过身,看见陆耽如花的笑靥渐渐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