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剑(第2页)
那十几具尸体,她没有时间去处理,定是要被官差发现的,但凡懂得剑术的人,从这一击毙命的招式和致命伤来看,最后怎么也会发现是崔劢所为。
她深夜驾车入皇城,又当以何种理由。明日事发,褚桢一追究起来,她和崔劢都要倒霉。
可现下她已管不了那么多,崔劢头疼又疼醒了几次,她几次打晕他,想教他稍稍好受一些,可他已经越来越不清醒,疼得快要发狂了。
驾车进永安门是不合礼制的,可南山刚升任巡抚司同知,又被赐了蟒袍,当值的将军不敢为难她,将她放进了城门。
一回到巡抚司,她就立即将崔劢送回了屋,崔劢已在疼痛中变得迷糊了,仿佛半梦半醒之间,已无法拘束自己的行为。
她在崔劢的房间里翻箱倒柜,要把他所说的药找回来,昏烛曳曳,她听见崔劢忽然滚到地上,一下一下地撞着地。
“咚、咚、咚”,那声音清晰响亮,催得她一下心慌意乱起来。
南山决意先不找药了,她赶快走过去,一下挡住崔劢。他一脑袋撞在她胸口上,仿佛骨头断裂般,她不禁龇起牙,倒吸一口气。
“你就不能再忍忍吗?你这样叫我怎么找药!”她低喝一句,崔劢反手将她一推,同样用尽气力呵斥道,“滚!”
他摇晃着站起来,趔趄了几步,又跌倒在地上。南山还没这样委屈过自己,她暗骂一句,但还是走上去,把他拖到**躺着。
崔劢额上冷汗如雨,脸色已白到透明,她感到心酸,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天下第一吗?
“药!”他忽然大喊一句,睁开他漆黑的眼睛,他波澜不惊的眼睛已被疼得狂澜打乱。他看见南山的眼睛,一时喃喃,“我不是有意——不是……”
南山还未回答他,他便又被头疼逼到了死角,他稍稍清澈的目光又蒙上浓雾,他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大力将她往下一扯。
她扑倒在他身上,鼻尖擦着他的鼻尖,他火热的气息呼在她的唇上,说的却是冰冷的话语:“给我药!”
“你放开我。”她嘶哑的一句好似威胁,可崔劢恍惚间不愿松开手,依旧紧揪着她的衣襟,死死皱住眉头向她讨药。
“小隽……”他忽然闭着眼喃喃,将脸凑到她的颈间,似乎把南山当做了他口中的那个小隽。
“南山。”崔劢呓语间,慢慢平静下来,他的唇贴在她的脖颈上,滚烫如火。
南山趁他力气一松,从他身上挣扎起来,她低头一看,崔劢已疼得晕了过去。
恰在此时,房门突然开了,她转头一看,是陆耽,他同样是一身血迹。看见陆耽,她忽想起来了,刚刚那个未死的青年,在大狱里她确实见过,那是陆耽手下的童赞。
惊天的疑云将她笼罩。
陆耽见了她,小小一惊,便立即开柜找出一个瓷瓶,对南山说:“倒一杯热水,加三滴热血。”
往日相看两厌的二人,此时成了被崔劢串在一起的蚂蚱,她照着陆耽所说的去做了。
两人无语,只见陆耽将一个药丸放入加了血的热水中,药丸化成一杯黑水。南山扶起崔劢,陆耽将药水度入崔劢的口中。
他又道:“他晕过去了,得我们两人运气助他行药。”
他不说,她亦不问,只是默默运起内力,将崔劢服下的药催出药力,催到他的各个经脉。
崔劢体内有一股强烈的浊气,她越想将那股浊气逼出他的身体,那股浊气便更加气焰嚣张,她额上汗珠落下,再一用力,那股气直将她击飞般反噬。
南山呕出一口血,她眉头一皱,目光在烛火昏黄的夜里尤为冷冽,“他怎么会中这么深的毒?”
好似药起了作用,崔劢慢慢睁开眼,他疲惫不堪,却先问道:“我没伤着你吧?”
“事已至此,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南山以为他是避重就轻,气极,她抬袖一拭唇边的血,声音也不觉高了起来。
崔劢没有说话,陆耽同样沉默,只任火烛发出一串滋啦啦的轻响,夜更静默,近乎于停滞般无声。
南山等了许久,才听见陆耽低哑的声音:“是乘风散,中毒者受风听铃,会头痛难当。崔大人长年累月地受药,已难以根除,可我想试试。”
“然后呢?”她闷闷不乐地坐在床榻边,抱着双臂。
“服用黑水丸,可以解一时之痛,却不可解毒。我听说以温水洗浴,再用蓝蛇咬指,可以吸出一切顽毒,便想要帮崔大人试试。可不想一时失察,被巡夜的童赞发现了,我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