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剑(第1页)
一双剑
秋月如明镜般高悬,夜空净朗而无云,今夜清辉亮彻天地,并不是一个杀人的好时间。
可南山心中却不如秋夜这般清闲。今夜她本该喝酒喝个高兴,或是做些诸如投壶之类的游戏,就算是同廉君敲会儿闲棋,也比如今在家家合门闭户的汴城中找人要好。
手中的青涯颤动得越来越厉害了,仿佛呐喊着要跳出剑鞘一般,她眉皱得更紧,崔劢究竟怎么了?
崔劢的剑技她见识过,认他也是天下第一,能将他对付至此,应该是不小的阵仗。
南山加紧步伐,在街巷中穿梭,凭着青涯颤动的缓急,她逐渐判断出崔劢所在的方位。
寂夜无声,她在窄巷里见到那一袭泛着修罗血光的黑衣时,一时也不敢认这便是崔劢。月光照亮他依旧冷峻的脸,他浓眉压着的眼睛没入黑暗里,浑身未干的血迹。
此刻的他冷酷又危险,像从牢笼中走脱的猛兽,持着一把噬魂的黑剑。巷子里横亘着十几具尸体,皆是被一剑封喉,此刻他正持剑向最后一个倒在地上的青年走来。
“崔大人?”南山轻蹙起眉,唤他一声。是她想错了,不是崔劢出事了,而是他在冷月下杀人。
匍匐在地上的青年已受了重伤,他不甘地向前爬,想要逃离做崔劢刀下亡魂的命运。
青年听到了南山的声音,用尽所有力气抬起头,他从血染红的牙间发出的声音嘶哑,“南大人,救我。”
南山定睛一看,那青年的面孔熟悉,她一定是见过的。可等不及她想起来,崔劢的剑已经在刹那间挥下。
月光照亮的两道剑光相交,两剑相抵,寒光折射,冷涩的光照亮了两双眼睛,一双耀如星斗,一双沉寂如夜。
“崔劢,你疯了吗?”她目光下扫,看见那一具具尸体上,都带着巡抚司的腰牌。
她抬起眼,带着质问的目光,可他的眼睛依旧如冥冥薄雾中的隐耀星月,他声音冷冷,“你不要来碍事。”
他话音刚落,伴着一阵阴风怒号,崔劢撤剑绕过她,一剑要取那青年的性命。
剑声如风般呼啸,南山转身,青涯上撩,一声铿锵,她接住崔劢的剑。可崔劢似乎是铁了心要杀人,紧紧将她的剑压回,她后退一步,抵住崔劢的剑,两人又僵持起来。
“你是不是瞎了?这是自家人。”南山声音压在喉头,低低说道。
“你还不信我么?”崔劢反问道。
她一时哑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他,虽然他刚刚在齐王案里设了个套,让她往里边钻,可崔劢如此坦然,竟叫她怀疑不起来。
她一时犹疑,崔劢便快剑如急雨,一剑刺穿了那青年的胸膛。
“你真是疯了。”南山没好气的一句,却像是抱怨一样。她将剑收起,伸手探了探那青年的鼻息,瞟他一眼,说道,“死了。”
她听见崔劢收剑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他垂着眼睛,溅着血的脸比往日更要苍白。他忽然抬手死死捂住脑袋,眉狠狠皱起来。
他刚刚身上的狠劲瞬时松懈下来,摇曳两下,差点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南山两步赶上前去,扶住他。
只见崔劢神情万分的痛苦,额上青筋毕露,他从牙间挤出几个字:“回巡抚司,药……”
“你忍着。”南山一掌打晕了崔劢,先将刚刚被崔劢刺死的青年扛到附近一家医馆,大夫在她掏出巡抚司令牌的**威下闭着嘴赶快救人。
她骗了崔劢,青年那时还气若游丝。崔劢一直忍着头痛,剑路不准,并没有刺伤青年的要害。
南山再返回到巷子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崔劢还没有醒过来。她架起崔劢,想要回巡抚司去,可崔劢浑身湿透,血迹斑斑,她身上也沾染了血色,这样回去,决计是不行的。
夜深人静间,驾着高大又结实的崔劢走路已经教她汗水淋漓,更别说还要躲避打更人和巡逻的官差。
她要快,要尽快将崔劢送回巡抚司服药,再回来探看那个青年的情况。崔劢突然对自己人痛下杀手,定是有原因的。
南山将沉如小猪的崔劢往后门扛回季府时,已是夜半,她换一身干净衣服,将崔劢塞进马车里,一边往巡抚司赶,一边细心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