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上任巡抚司(第3页)
南山站立到一侧,紫衣映着红墙,格外明媚。她听说蔡庸同自己的女儿明妃不怎么像,是个谨慎的人物,在朝中颇有口碑,想来是不会大肆地驾銮铃马车入朝,那此时坐在车里的,便只能是褚舆。
想到褚舆,她心里还有些瘆得慌,就算他不再追究那一巴掌的事,可也不见得他就是个什么善人。
恰好她遇见一队小公公往宫里走,此时也停下等马车过去,南山忙挪到人堆后边,只希望别再被宁王缠上。
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好像是马上就要过去,南山已松了口气,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了,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停——”
銮铃马车独有的好听乐声戛然而止。
只见薄纱帘被掀开,褚舆穿着蟒纹朝服,他并未看向窗外,只露着一边那妖一般邪魅的侧脸,“看来南千户的牢狱之灾是免了。”
那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任官的事,南山轻瞟了他一眼,垂下眼睛,“劳王爷挂念。”
“这下裴度能睡着了。”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上去像冷冷的嘲讽。褚舆手随心一挥,纱帘漫漫飘落,渐将他剪成朦胧的侧影。
赶车的小厮颇有见力地扬起马鞭,只听车轮那般粗哑缓慢地滚动起来,褚舆在帘提点,“千户大人不要忘了马球会之约,本王最讨厌失约的人。”
他轻飘飘的话里,唯一个“最”字咬得重,亦不见得使了多少力气,却格外狠厉。
“还有,本王警告你最好辞官,巡抚司可不是随便进了就能随便待着的地方。”
“是,王爷。”南山躬身行礼,送马车离去。她行礼时从不见一丝屈卑,反而总带着江湖气概那样的大义凛然,甚至于是潇洒自得的不卑不亢。
铛铛的銮铃乐伴着马蹄声远去,偶尔传来一声宁王打趣般的怒斥:“车那么慢!卸你的腿还是卸马的腿啊?”
銮铃马车跑得更快了,一溜烟便跑不见了。褚舆在皇城里飙车已是常态,没有哪个宫人感到大惊小怪,全都熟稔地早早便贴着墙根避开。
南山看一眼那马车的绝尘而去之姿,回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警告”?褚舆为何不希望自己进巡抚司?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驱出自己的脑海。
南山到巡抚司时,正撞见两驾马车从大门前离开。她侧眸一看,正对上车内一双女人般娇媚的眼睛,那双眼线条流畅而修长,长长的睫毛如扇下扫,正如一汀烟雨的遥远朦胧,也如一帘幽梦的黯然销魂。
这双眼令人痴迷,直至马车驶远,南山方才回过神来。
“不论你今后在那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只管教好自己的剑,不必为流言蜚语扰乱心神。”
她想起季伉同自己说的话,车内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无需去知晓,也无需花费心思去臆度。
南山径直往北走去,昨日崔劢带着她认了路——她教剑的地方在司内北角的碧航武院。
照崔劢说的,她只用教剑,只用去碧航武院,当课的时候不要马虎,便能保得平安。
南山并不在意自己平安否,跌宕的日子她早已习惯,可她想要保得季家平安。
到武院时,百十来个少年已经在院中列队等候,无人嬉笑打闹,看到她时,震天似地齐喊了一声:“教头好。”
这些少年都是根骨不错的孩子,多半没有亲人,或是因家贫被变卖,五六岁时便被领到巡抚司内习武。如今不过十一二岁,却个个显得干练成熟,按崔劢说的,在过上四五年,这些孩子就要挑起执行任务和保护陛下的大梁。
她提着剑,踏上教台,简单闲扯了一些,她学剑是个天才,可却没有教过剑。
以往在季府中不过随性而至、小打小闹,如今真的赶鸭子上架了,她才忽然发现教人那么难,她这句说完就没下句要说了,这些少年恭敬的模样弄得她很是局促。
她想了想,硬是逼着自己讲话:“我昨天刚刚到任,你们的许多事情我还不了解。先说说这个吧,你们学的什么剑法,学到第几招第几式?”
队列左侧一个高瘦的青衣少年跨出一步,“回禀南教头,我等从八岁习剑,修习昆吾剑法,已有三四年时间。”
昆吾剑法源远流长,旋转连绵、轻灵多变,最考协调与连贯,以及对剑法的领悟。劈点撩抹、压扫截拦,练成时众多剑式融汇于心,信手拈来,可谓千变万化。
此剑法是大多数习剑之人的启蒙剑法,南山亦是精通。
三至四年,以昆吾剑法的复杂和博大,最多修至五成,当年南山在南老太爷的鞭子下日夜不休地练,也不过修得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