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上任巡抚司(第2页)
她本以为离家多年,思乡、思亲已不是一个侠客的愁绪。心中的牵挂是磨钝一把剑最好的石料,可亲情、友情,总是剪不断的细线,有时猛地一拽,就要教人滴血。
她眼睛一酸,泪有几滴盈在眼眶里。
她又忽然想起《流星剑谱》里的六个字,“无情人,无情剑”,她将泪咽下去。她从未落泪,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时至今日,也或明日险途。
不管是生老病死,不管是聚散离合。
不管是喜怒哀乐,不管是酸甜苦辣。
剑客只要洒脱,只要放下,只要孤独,一把利剑永不会被情丝缠锁,永不会为纠葛自消锋芒。
再好的剑也会被消磨殆尽,可心剑无敌。
要做天下第一的剑客,就要造一座天下第一的心牢。
她一时思绪万千,又努力静下心神,季伉缓缓说道:“我知道你难为规矩控制,可是到京兆尹府随便提人,只有巡抚司敢做。我同薛指挥使当年一同征战沙场,交情颇深,我知道他忠心耿耿,心性并不坏。不论你今后在那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只管教好自己的剑,不必为流言蜚语扰乱心神。”
她举手一拜,“谨遵大人教诲。”
从书房出来时,季伉一席话,教巡抚司压在她心头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什么样的地方,充斥着流言蜚语,什么样的地方,足以扰乱心神。
杂思多得令人头痛,她敲一敲自己的脑袋,伸手抚着矮矮的杜鹃丛往竹柳小处走,杜鹃丛上冰凉的水露沾湿她的手掌,这清冷的触觉令她感到一时惬意。
夜里风凉,穿过她的衣襟,吹起她的袍子。不管巡抚司再怎么棘手,也是明天到任后的事了,她吹一声口哨,带走心中杂乱的念头。
穿过已经谢了杏花的杏花坞,便到了竹柳小处,南山见那园门紧紧关着,两个仆人守在门口。她走过去,问道:“小姐呢?不在家吗?”
“老爷让小姐闭门思过呢,先生。你看这……”仆人以为她要进去,佝偻着身子,满脸为难。
南山“哦”了一声,背着手转身便走,末了事不关己的留一句:“好好看着,别让小姐往外溜。”
她绕着竹柳小处走了半圈,轻松一跃便跳进了园内,她看见季喜的房门口亦有人看守,“啧啧”两声——看来这小姐这几日是真受苦了。南山绕道屋后,翻身上瓦,她身轻如燕,脚步虚点,一点声音也没弄响。
季喜正在屋里发闷呢,忽然听见头顶一个沙沙的声音在喊自己:“小姐,小姐。”
季喜吓得从**跳起来,还以为是要闹鬼,她抬头一看,只见屋顶没了一片瓦,南山的脸正盛在那块方方的孔里。
季喜左右望望,亦不敢大声,捏着嗓子说话:“你怎么回来啦?”
她搬了一只三脚凳子,晃晃悠悠地踩上去,在南山“哎呦,你小心点”的关照下往上够了一够,这才勉强能听清了南山说话。
“过几天马球会,我想办法让大人放你出去。”
“好嘞。”
两人的密谋达成,南山眼里又是笑吟吟的。
季喜亦眉开眼笑,她跳下凳子,抬头看时,那片瓦已经重新合上了。南山的承诺令她心中开心无比,她叉着腰,看着自己门口的两个人影,下巴一抬,拿鼻孔对着,“哼!”
南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回到屋里时,看见**放着一溜衣服。
她忽然想起来了,褚桢说宁王送的衣服不好看。
南山在府中住了一夜,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一身衣服,第二日清晨取上自己的两把剑,骑马往巡抚司去上班。
季府离皇城并不远,故她还在路边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方才慢悠悠来到永安门下。在永安门这存了马,又出示了巡抚司的腰牌,南山这才得以将剑带进皇城之内。
进了皇城便只能步行,来往行人不论大人小人,太监宫女,皆是行色匆匆。
南山刚过了兴武门,就看见一辆銮铃马车正脆响着往这来,照常,这车中不是褚舆便是蔡庸。按宫里的规矩,见到贵人便不能再走动了,需立到一侧等贵人的车马轿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