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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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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懊恼又同情的表情:“瞧我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怪我,怪我多嘴了。你忙吧,我灶上还炖着汤呢,再不回去该糊了。”

402的门关上,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时深宵默默扯下了剩余的下联。“家兴人兴事业兴”几个字被她攥在手中,扭曲了笔画。

她开门进屋,反手锁上了门。

屋里有一股长时间密闭的、灰尘与旧物混合的沉闷气味。阳光在积着薄灰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她把广告单和撕下的春联揉成一团,扔在门口的角落。然后,她捏着那个崭新的、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白色信封,穿过罩着灰色的防尘罩的家具,进入了主卧。

主卧不大,一张双层床靠墙摆放,那是她和洋洋睡了十几年的地方。无数个夜晚,她们隔着薄薄的床板低声聊天,分享秘密,畅想未来。

她向来不擅长想象,总是听得多,说得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顺着洋洋的话,帮忙一同构建想象中的美好生活。她谨慎地在那座空中阁楼上落下一砖又一瓦,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它更接近现实,却忘记了没有地基的建筑注定无法存在。

现实中存在的,只有断壁残垣。比如被盛世收购后就荒废了的洋帆船厂,比如她的心。

她掀起双层床的防尘罩,从床底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盒子很旧了,边角有些凹陷,盒盖上印着模糊不清的饼干图案,是有一年过年时,阿姨为了奖励她们买的曲奇的盒子。她们珍惜地吃完了曲奇,留下了盒子,用它装各种宝贵的玩意。

后来洋洋搬走时,把盒子里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再回到这间屋子里时,就成了遗物,装在了别的容器里。

打开之后,里面有衣服吊牌、一家人互赠的贺卡、潦草的全家福画像,还有一沓用红色丝带细心系好的信件。

这些信件,起初是她和洋洋自己从信箱里收取的。后来她们上了大学,离家远了,就是阿姨帮忙代收,然后等她们放假回来,再郑重地交到她们手上。

时深宵解开丝带,拿出那一沓信件,数了数。十六封。信封新旧不一,泛着深深浅浅的黄,但都保存得极其完好,边角平整,没有一丝污损。邮戳上的年份,从她六岁那年开始,一年一次,从未间断。

算上去年没收到的信,还有刚刚收到的这封,一共十八封。

十八封信,一年一封,她竟然已经认识秦君如十八年了。

十八年,从她六岁到二十四岁,从一个懵懂无助的孤儿,到一个满怀仇恨的潜入者。从秦君如的二十岁到三十八岁,从一个或许还带着些许棱角的年轻女子,到如今深不可测的盛世掌权人。

秦君如认识她的时间甚至和认识盛明汐的时间一样长。

她的人生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十八年前就与那个女人绑在了一起。而她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隐约窥见了线头。

只是她迄今为止还没有彻底认清秦君如的真面目。

从前的十六封信的内容,她已经烂熟于心,她没有勇气细想,怕回忆起读信和写回信时的场景,会心生动摇。

那些笨拙却真挚的感谢,那些对未来的憧憬,那些将Quinn女士视为遥远灯塔的仰慕……如今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的天真的嘲讽。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新的一封、她眼睁睁地看着从秦君如手中寄出去的信上。

秦君如会在信里说什么?是终于要揭开一切,用施恩者的姿态宣告真相?还是依旧扮演着那个温和的Quinn女士,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与鼓励?

指尖拂过信封表面,她用力捏紧,试图通过触感猜测里面的内容。但信封厚重,她什么也摸不出来。

该不会是空的吧?也许这只是秦君如用来戏弄她的道具。就像之前提起她的真假年龄、带她去充满回忆的海滨夜市、带她探望生死一线的郑启航一样,秦君如故意在她面前寄信,没准就是为了再一次耍她玩。

这个女人是不是很享受这种自己全知全能、别人却蒙在鼓里的感觉?

时深宵深吸一口气,带着灰尘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

不管秦君如是怎么想的,她都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小心地拆开了信封的边缘,伸手摸索。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信纸,但也不是空的,指尖触碰到一张坚硬而光滑的长方形纸片,她捏住边缘,缓缓将它从信封中抽出。

一缕阳光恰好落在纸片上,精美的图案和烫金的文字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刺痛了她的眼。

是一张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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