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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之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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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场火灾,她唯一的亲人、身为保安的妈妈也失去了性命,好在厂长的妻子收养了她,从此她和洋洋、阿姨变成了一家人。

火灾以意外结案,即使没有直接证据,洋洋也一直认为火灾案是盛百舸在幕后指使的,并且执着于复仇。

小时候的洋洋会制作写着血债血偿的横幅,随着年纪渐长,她开始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反击。她学习法律,成为了律师,并且多年如一日地试图收集盛百舸犯罪的证据。

某一天,洋洋兴奋地告诉时深宵,她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拿到了盛百舸使用非法手段进行商业竞争的证据,虽然还不完整,但足以掀起波澜。

洋洋让时深宵等着好消息,说这次一定要让真相大白。时深宵记得洋洋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久违的希望和激动。然而没过多久,她就等来了治安局冰冷的通知。

那场车祸中,洋洋当场死亡,现场却不见另一辆肇事车辆,事故路段的监控和洋洋的行车记录仪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信号,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车祸现场非常干净,仿佛根本不存在肇事车辆。

案件迟迟未破,一种说法流传开来,那就是幽灵作祟。时深宵当然不信,并且坚定的认为这种说法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洋洋的死必定和盛百舸脱不开关系。

时深宵在洋洋的车里没找到证据,律所转交给她洋洋工位上宿舍里的遗物中也没有,洋洋的电子设备被收上去调查过,等回到她的手里后变得一干二净,她去找了黑客,但修复出来的依然没有罪证。

那时阿姨早已去世,洋洋也离开了她,孑然一身的她,做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她要继承洋洋的遗志,向盛百舸复仇。

这是一条不归路,时深宵毅然决然踏了上去,而后在路的尽头,她见证了郑启航的复仇。

直到关于郑启航的报道满天飞,时深宵才知道,洋帆船厂和启航船厂都曾经隶属于反对盛世扩张的小厂联盟,她和洋洋以及郑启航的命运,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可能是因为不想连累家人,郑启航想在杀人后自我了断,然而她失败了,失败的后果极为惨重,她成了活死人,高昂的医疗费用、后续可能的法律纠纷、社会舆论的指指点点……所有这些沉重的负担,都压在了她的家人身上。

家破人亡,发布新闻的人可以轻轻松松把这个词打出来,但落到现实中,这四个字是日夜不休的医疗仪器嗡鸣,是不断累积的账单数字,是旁人异样的眼光,是活着的人被拖入无底深渊的绝望,可以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

隔着病房门上的窗户,可以看到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的郑启航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面色灰败,毫无生气。

虽然是犯罪嫌疑人,但因为她的身体状况特殊,因此没有治安官看守她,床边只有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女人木呆呆地坐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

时深宵别过了头。自从阿姨去世后,她就开始讨厌医院,讨厌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场景。

一旁的秦君如一言不发,似乎在沉思。时深宵偷偷观察她的侧脸,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读出她的情绪,结果以失败告终。

秦君如会恨郑启航吗?她有什么话要和郑启航的家人说吗?

然而秦君如在门前站立良久,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如时深宵猜测那样,利用郑启航的现状来旁敲侧击、试探她的反应,而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时深宵跟在她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秦君如特意来一趟,就只是为了看一眼凶手,确认她的惨状?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秦君如离开病房后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去了缴费处,给郑启航预存了一大笔医药费。

时深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缴费单上那串令人咋舌的数字,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被害人的家属给凶手交医药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时深宵很想知道答案,只是这样冒犯的问题不方便问。

回程时,秦君如突然问了时深宵一个问题。

“你觉得,郑启航的妻子为什么要选择救郑启航?”

因为她们是家人。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在最艰难的时刻,家人不就是彼此最后的依靠和坚持的理由吗?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代价沉重。

但是时深宵想到郑启航杀了秦君如的家人,这么说可能会伤害她的感情,于是她咽下了这个回答。

秦君如似乎不在乎时深宵的沉默,自顾自说了下去。

“如果我是郑启航的妻子,就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了,日子会比现在更好过,郑启航也会为此而开心的。她当初选择吞枪,就是想一了百了,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解脱。”

时深宵心头一震,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看向秦君如。秦君如正托腮望着窗外,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时深宵想起盛明汐曾经说过,盛百舸死后,秦君如没有哭。

那时候,她以为秦君如只是性格坚韧,或者是为了在孩子面前保持体面,强忍悲痛。现在看来,或许秦君如真的没有为盛百舸的死流过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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