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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之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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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码头的地方,交通便利,发展商业得天独厚,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因此应运而生了一个词,叫拜码头。

百年前,这个帮那个门的民间组织控制着码头、漕运等行业。外来者若要在此谋生,必须先拜码头,缴纳例钱或赠送礼物,以示尊重并寻求许可,获得经营许可和庇护。

这既是礼节,也是变相缴纳保护费的形式,要是不这么做,轻则被驱逐,重则小命难保。

随着时代发展,拜码头的传统在南湾消失了,但码头依然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处,老一辈的南湾人里,有不少年轻时都混过码头,郑启航就是其中之一。

郑启航的母亲是水手,为了赚钱,常年海上飘着不回家。由于缺乏家长的管教,郑启航不好好上学,成了混码头的闲散青年。

不过她赶上了帮派转型的阶段,因此她没能做几年闲散青年,就与同伴各自谋生去了。

由于母亲的职业和个人的经历,她也在码头找了份工作。她好歹上过几天学,识字,人也机灵,于是没有做苦力,而是做了修船的学徒。

她胆子大,不怕事,初出茅庐就敢接一些小型船只改造的生意,很快在码头上出了名。

以此为起点,她拉拢了一些熟人,建立了维修改造的小作坊。

她有野心,不满足于只给别人修船,也有能力,经过数年的努力,逐步转型,建立了有造船资质的船厂。

没想到船厂成立后,郑启航的日子反而不好过了。

她时运不济,正赶上盛百舸接手盛世。通过价格战、供应链控制、高薪挖人等手段,本就在行业里领先的盛世很快在南湾市一家独大,挤压得其他小厂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这种情况下,启航船业刚刚启航没多久就搁浅了。

然而郑启航可不是软骨头,她利用早年间混码头时的人脉,联络了一些同行,携手对抗盛世,可惜人数虽多,效果却很差,如同蚍蜉撼大树,根本无法撼动有百年历史的盛世。

参与对抗盛世的公司要么被收购,要么破产后被收购,这种情况下,反盛世联盟彻底土崩瓦解,郑启航成了光杆司令。

队伍虽然散了,郑启航的心气却没散,她顶着压力,硬是把船厂开了下去。盛世成为了不可撼动的行业龙头后,也没有继续扩张,倒是给了启航这种小厂喘息的机会,启航船业虽然生意惨淡,但勉强还能够她糊口。

本以为会守着船厂一辈子,直到老得干不动了,没想到只过了十几年消停日子,盛世卷土重来,又一次试图收购启航,并且比上一次的力度还大。

盛世如今家大业大,不需要造势,启航也早就不再和盛世对着干,没必要盯着她的这个老破小厂子不放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郑启航想方设法联系上原先的人脉,打听了一大圈,听说了一个重磅消息:南湾市拟新建船舶产业园区,新园区的规划核心区域包含了启航所在的区域。

郑启航早年以极低价格买了这块地,如果园区规划公布,地块价值将暴涨,在这片土地上的厂子除了可以获得补偿款以外,还能直接获得园区的入驻资格。

盛世盯上的恐怕就是入驻资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好不容易有机会反将一军,能让盛世难受,郑启航高兴得不得了,时而漫天要价,时而言而无信,最后把盛世派来谈收购的员工折腾得不敢露面了,只敢线上交流。

事实上,不管盛世给出什么条件,郑启航都不接受。

她可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脾气比船锚都硬,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她没有原谅盛世,更不和盛世签合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耍盛世玩的。

或许是乐极生悲,就在启航即将盼来好日子的时候,由启航生产的船只在入水后出了事故,船体故障,导致多人受伤。

启航没等来腾飞,等来了破产,郑启航坚信她的船没有问题,一切都是盛世的阴谋,即使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的论点,也咬定这点不松口。

她通过从前的人脉搞到了一把枪,出于“复仇”的目的射杀了盛世的掌权人盛百舸,而后试图吞枪自杀,但是没死成,经过抢救,成了植物人。

在新闻里,时深宵补全了她离开启航船业后,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久远的、她不了解的过去。

“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家破人亡”,这是新闻对郑启航的评价。

有人说她是斗士,有人说她是蠢人,也有人说她是疯子,时深宵没办法从新闻里读出真相,和郑启航也没有相熟到能猜透她心事的程度,但感性让时深宵倾向于认同她的行为。

新闻里冰冷的文字无法传递绝望,但同为被盛世倾轧、被夺去珍视之物的幸存者,时深宵能理解被逼到绝境后的心情,和选择玉石俱焚时的疯狂。

时深宵心中仇恨的种子,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十八年前,发生了一起船厂火灾案,和启航船业的沉船案颇为相似。拒绝被盛世收购的洋帆船厂意外失火,厂长葬身火海,船厂因此破产,被盛世纳入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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