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因果(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是一种淡淡的、带着野性的香气,像是山里的枯叶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取快递,名字,尾号。”他头也不抬地问。对方没说话。胡老板一抬头,看见柜台外面站着个年轻男人。

那少男生得极为俊俏,可脸色苍白,一脸病弱样,身上更是披着一件火红色的皮大衣。而他走路的姿势,则是一瘸一拐的。

“我来拿我的东西。”男人声音细细的,一字一句像在唱戏似的针扎在耳朵里,“十二年前丢的东西。”

胡老板手上杀孽不少,心里竟“咯噔”一下,瞬间想到那件事情。他看着少男的眼睛,那是两颗琥珀色的珠子,冰冷地映着他惊恐的脸。

“没…没你的件。”胡老板想赶人。那少男笑了,露出一排细细密密的白牙:“没关系,我自己来取。当初你给了我多少,我现在如数还给你。”

从那天起,胡老板就疯了。他总说半夜能看见一只断了腿的红狐狸坐在他床头,拿着一把精钢小刀,在他身上比划。

在之后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件事了。

胡老板说,事发那天,暖气都无法解决那渗入骨子里的寒,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特地早早地回了家。关上门,拉上所有的窗帘,他在黑暗中点了一炷香,跪在地上磕头,求那少男放过他。

可香刚点着,就齐根断了。屋子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几百只小爪子在抓挠木板。

“你砍了我十七刀。”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尤其是最后一刀,你砍得真用力啊,你差点把我剁成两半了。”

胡老板颤抖着回过头,看见那个红衣少男正蹲在窗台上,手里拎着他那把平日里最锋利的剁骨刀。少男的动作很轻盈,像猫一样跳下来,把刀递到了胡老板手里。

“来,自己动手。你砍我多少刀,我就还你多少刀。”胡老板像是被摄了魂。他接过刀,眼神变得呆滞。他开始脱自己的鞋袜,露出那只肥厚的左脚。“第一刀。”那个声音在指挥。胡老板嘶吼一声,狠狠砍在自己的小腿上。鲜血溅了他满。

“第二刀…第三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机械,不愧是屠户,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动脉,却结结实实地切开了肌肉,砍断了骨膜。那种痛觉被放大了千百倍,他能清晰地听到刀刃与骨头摩擦出的酸倒牙的声响。

他一边砍,一边哭,一边像复读机一样念叨着:“我叫你砍我!我叫你砍我!”

直到最后一刀,他铆足了劲,照着踝关节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那是骨骼彻底碎裂的声音。他的脚像一个挂件一样,只剩下一层皮肉吊在小腿上。就在他即将疼晕过去时,他看见那个红衣少男桀桀地笑起来,整个屋子里都刮起阴风:“这只是利息。剩下的,咱们慢慢算。”

那天之后,胡老板命是保住了。毕竟现在的医疗手段确实高明,医生用了几十根钢钉和复杂的缝合手术,硬是把那只脚给“缝”了回去。可那只脚再也没好。

听完故事,再看坐在那儿的胡老板,腿上那一层层厚厚的、发黄的绷带里,我总觉得那里隐隐渗出一种绿色的脓水。

哪怕隔着张桌子,我感觉自己还是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像野兽尸体腐烂的味道。

“胡大叔,这腿…还没好利索?”我尴尬地问。

他慢慢抬起头,紧紧盯着我。我发现他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我又胡了!”身后传来大姨们爽快的声音和麻将牌呼呼啦啦的暴风雨一般的动静。

“好不了啦。”胡老板惨然一笑,声音嘶哑,“每到深夜,这伤口里就往外钻红色的毛。我得一根一根把它拔出来,拔一根,就像剜心一样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我只好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在那层层叠叠的绷带缝隙里,我竟然真的看见了几根火红色的、细长的兽毛,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因果嘛。”他自言自语道,从口袋里拿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镊子,狠狠地扎进自己的伤口里,猛地一拽。一根红毛被拔了出来,带出了一大块黑红色的血肉。胡老板疼得浑身打摆子,脸上却露出一种解脱般的、病态的快感。

我吓得找了个理由就屁滚尿流地跑出了棋牌室,回到家里才安生一些。

但是我又突然想到,既然这故事不只是说给我听,那其她的邻居们呢?她们就没有看到那红色的兽毛吗?她们居然如此淡定,看来我还是要修炼一下自己的心性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