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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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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燥热而狂欢的味道。那是我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解放”的假期。我和同学S软磨硬泡,终于从母父那里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两个女生,独立去浙江游玩十来天。

临行前,双方家长在火车站千叮咛万嘱咐,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我们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彼此照顾,绝不乱跑,每天按时视频汇报。看着火车缓缓启动,把家人的身影抛在身后,我和S兴奋地击了个掌——自由,万岁。

旅行的前几天完美得如同教科书。我们穿梭在杭州的烟雨长廊,品尝了绍兴的臭豆腐和黄酒,在宁波的渔港看日落,吃肥肉汤圆。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准时在定好的星级酒店房间里和家里打视频电话,背景里洁白宽敞的大床和窗外的璀璨霓虹让母父放了心,也让我们获得了极大的信任。

然而,随着旅行接近尾声,也就是最后一站,一个念头在S的脑海里滋生,并迅速传染给了我。

“哎,你看,”S凑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们最后四天定好的酒店订单,价格不菲,“咱们这几天表现这么好,老东西们肯定不会查岗了。要不…咱们把这酒店退了?”

我心头一跳:“退了住哪儿?”

“找个干净点的快捷酒店呗,能省下一大笔钱!”S的眼睛闪闪发光,“这可是咱们的‘私房零花钱’,回去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不得不承认,我也早有此意。而且前几天的顺风顺水让我的胆子膨胀到了极点,觉得外面的世界不过如此,我们完全应付得来。当即,我们一拍即合,在网上飞快地退订了这些大人们放心的酒店,换成了一家看评论还不错的连锁快捷酒店。

订单确认的那一刻,我们开心地看着微信的余额多了起来。

然而,当出租车停在目的地时,我们眼里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没有大人们把关而只是我们两个小孩脑门一拍就定下来的酒店实际上在老城区的一角,这里街道狭窄潮湿,两旁的建筑墙皮剥落,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石。这里甚至不是独立门户,而是镶嵌在一栋极其老旧的综合楼里。一楼是嘈杂的五金店、散发着油烟味的苍蝇小馆和一家常年打折的衣帽店,地面污水横流。

“是这里吗?”S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抓着拉杆箱的手柄。

事已至此,总不好回头,我也是硬着头皮核对了地址:“前台在三楼,走吧。”

我们就这样从一扇紧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挤了进去,声控灯昏暗闪烁。在过道的尽头,藏着一部同样老旧的电梯。电梯门打开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里面的四壁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进到电梯,我手很快地直接就去按电梯。只是,电梯的按键排布很奇怪,1、2、3、4…在2楼和3楼之间,空了很大一截,没有按钮,也没有数字,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金属板。

“这电梯设计真怪,3楼和4楼离这么远?”我随口嘟囔了一句。

S已经把游戏打开了,没太在意:“哎呀,老楼嘛,可能以前二楼层高特别高,走吧走吧,热死了。”

我也没往深处想,毕竟1和2之间的距离,和3与4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是一样的。大概,只是一种奇特的老式建筑设计吧。

电梯晃晃悠悠地停在了3楼。门一开,正对面就是酒店的前台。和外面的昏暗不同,这酒店看着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一个打扮得精致时尚的年轻女员工对着我们说“两位女士您好”——好稀罕,我们还是小孩诶。

我心里美滋滋的,看着前台左右两边延伸出两条幽长的走廊,也不觉得这种布局有点局促了。

办完手续,我们很快拿着房卡走进了左边的走廊。地毯有些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不过我们在潮湿的浙江,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

可进到房间,还没来得及放下沉重的行李箱,S突然尖叫起来:“啊——!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一只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油光水滑的褐色大蟑螂,正顺着暗沉的地毯边缘光速爬行。

对于我们这种北方的孩子来说,别说蟑螂了,连小虫子家里都不常见。我一直对于网上的那种害怕蟑螂的言论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虫子而已。可是当我真的看到这玩意儿后,这东西颜色恶心,速度极快,一会儿就没影了,瞬间让我魂飞魄散,觉得我的行李里已经钻进了千八百只蟑螂,而且它们还会随着我的行李箱回到我的家。。。不!!

我们尖叫着跳到凳子上,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前台电话。

“喂!房间里有大蟑螂!我们要换房!马上!”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前台大概是习惯了这种投诉,语气毫无波澜:“哦,知道了。那等下我们去给你处理。”

前台那边行动得很快,我们就这样换到了新房——走廊尽头的大床房。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什么“走廊尽头阴气重”或者“不住尾房”的说法,进门一看是大房间还有电脑,只觉得是因祸得福,乐不可支地就入住进去。

那天下午,由于受到了蟑螂的惊吓,加上外面天色阴沉,我们决定不出去了。窝在空调房里,吃着零食,用那台大电脑看起了动漫。这实在是惬意!外面的老街、破旧的电梯、恶心的蟑螂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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