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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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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东北,残雪在路边堆成黑乎乎的冰疙瘩。镇子北头那个“顺风快递站”因为经营不善,据说就要关闭了。

要问为什么一个快递站还能倒闭,就不得不提到它的老板。

这位男老板姓胡,四十来岁,人送外号“胡大刀”,以前是干屠夫的,后来因为总是喝酒打牌闹事,丢了杀猪的营生,在家里鬼混了几年后才被家人找关系开了这间快递站。

可是镇上的人都不太喜欢去他那里取件,只因他总是工作时间喝酒,弄丢了好些快递。快递员们也讨厌他,跟他起过几次冲突后,结起盟来就是不往他那里投递。就算住在胡老板那附近的居民抗议了好几次说取件太远了也没用。

这胡老板做什么黄什么,最后临近过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家只听到他屋里传来沉重的剁肉声——“哐!哐!哐!”伴随着血肉飞溅的闷响。

剁饺子馅儿嘛!这倒还正常,毕竟他自己家里也没别人了,保不齐白天又在哪里喝得烂醉如泥所以才不得不在大晚上的还在准备第二天的吃食,大家也不想去招惹他,被吵醒的人只好用枕头捂住耳朵。

可是房屋的隔音效果太差,胡老板自己的动静又太响,他那如厉鬼嘶吼般的自言自语还是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叫你砍我!我叫你砍我!。。。咱俩清了!”

众人纷纷披着衣服起床,胆子小的报了警,胆子大的不想等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当即就踹开门进去想阻止胡老板冲动行事,屋里的景象却让她们傻了眼。

竟然是胡老板一个人坐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一把剁骨头的钢刀,他的一只左脚被砍得稀烂,仅剩一点皮肉和筋膜连着踝骨,就像一只胡乱地砍坏了、挂在肉钩上的猪蹄。

大家都说胡老板疯了,从此再没人敢去他那里。可是精神病院把他给拉走后很快又放回来,说他根本没有精神问题——大家背后都说,是那些医护不想接收这样一个又高又壮的定时炸弹。

没人想要管他,可他也要生活,他的老娘又花了许多钱去帮忙打点,社区呢也不想就不得不做了许多的工作,不想他又自|残搞得太难看。胡老板就这样在同一个店面里,开了个无人售货店,他只需要坐在电脑后面,点点鼠标就好。

看不到他这个人,慢慢的,街坊邻居总有人去这里买东西,一来二去他的日子也还算能糊口。

一年后,我回乡探亲,发现胡老板又开始打牌了。

既然店里有智能监控,他根本就懒得再在店里坐班。据说他的日子这样清闲下来,人的性格也就变得好说话了许多,邻居们也不是坏人,渐渐还是接纳了他。

只是我对他的印象还总是留在小时候跟着大人去他那里买猪肉,因讨价还价被他狂骂的时候,所以看到他就有些发怵。

别的邻居们都跟我打招呼,他也抬起脸竟然颇有些慈祥地说:“哟,回来啦。”

我不自在地笑着,视线下移,看到了他的腿上绑着厚重的支架和绷带,连想抖个腿都有些一瘸一拐的。我没注意盯着他的腿看了好久,他突然抬起头,那对灰蒙蒙的眼珠子死死剜着我,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看啥?这是债,但我还得差不多了。”

被他抓到了,我只好嘿嘿地傻笑起来搪塞过去。但他却没想着放过我,眼见着上家胡了牌,翻倍的那种,他也没恼,只是把牌往桌上一推,就起身说想和我说说话。

我惊措地看着其她三人,她们只是一副见惯不惯、让我只需要忍耐即可的表情,由着胡老板把我拉到一边,开始给我讲故事。

看来,我已经是这附近唯一一个还不知道他的故事的人了,那我也只好认栽,耐着心听他讲述。

故事刚开头就是十三年前的一个大年夜。那天雪大得能没过膝盖,胡老板——那时候还是胡屠户——拎着酒瓶子从邻村往回走。路过北山根的那片老林子时,他瞧见雪地里有一抹火红。

那是只狐狸。那皮毛红得耀眼,在这白茫茫的荒山里,美得让人眼晕。可这小生灵不知是中了套子还是受了伤,正趴在雪坑里急促地喘息。胡屠户本就不是良善人,酒劲上头怕是连人都敢砍,面对区区“畜生”更是毫不收敛。他一心想着这皮毛若是剥下来,开春可是能换不少酒钱。

这么想,他便这么做了,拎起砍柴刀,嘻嘻笑着凑近。

都说动物有灵,能够感受到杀气,那狐狸竟没跑也不挣扎,只是蹲在那里,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屠户一步步地靠近,眼神里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畜生,看什么看!”胡屠户被盯毛了,手起刀落。狐狸惨叫一声,那一刀正中它的后胯!

可这小玩意儿邪性得很,方才还老老实实不动弹的,此时断了半条腿竟然还能在大雪地里窜得飞快。胡屠户拎着刀在后面追,每追上一段,就照着那团红色砍一刀。一刀、两刀、三刀…他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凌乱的脚印和惊心动魄的血迹。那狐狸最后到底是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所谓狐仙洞,消失了。

胡屠户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再后来,胡屠户有一次喝酒闹事,干不下去屠宰,改开了快递站。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店里没什么人,胡老板难得清醒,想着整理一下为数不多的快递,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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