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怪物两个人下(第7页)
那么他又是谁!
弗朗西斯简直要疯了,要被自己逼疯了。他不仅怀疑起自己,更怀疑起眼前的几人,他们或许就是某种幻想,某种基于他想要摆脱恐惧而幻想出来的人物。
为了让怪物可以不再受人们排挤,于是亚瑟这个可以解除诅咒、将他变成人的魔法师诞生了;为了有人能为行动受阻的他执行任务,于是基尔伯特这个不靠谱、却为他努力的盟友诞生了;为了摆脱人们的追捕,于是驾驶着马车,一路保护他安危,将他护送至目的地的安东尼奥诞生了。
为了有人能毫无保留,全心全意接受这个怪物,爱这个怪物,于是,雨夜里将手伸向怪物,将他从泥泞中拽起的她诞生了。
这些都是怪物的臆想、怪物的幻想、怪物的挣扎,一切不过是假象。
混乱的思绪混淆了他的认知,一面他认为这身体内的是那个风光月霁、受人爱戴、人人追捧的弗朗西斯,而这幅身躯是怪物捆缚内在灵魂,不让它外化的阻碍,只有破坏了外在的枷锁他的内在灵魂才能得到升华,才能被人们注意到。
一面,他又认为这怪物的表象才是真实的表现,虽然他只是个怪物,丑陋、可怜、无助却拥有他人触及不到的人性的至高光辉。怪物有,大部分人都没有,只有极少数人类才拥有。
而被所有人瞩目的,但却是他幻想出来的弗朗西斯才是他贪婪,对美貌的极度自恋,永远追逐着虚荣与权势的化身。
等亚瑟、基尔伯特、安东尼奥发现时,弗朗西斯已经用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尖爪划开胸脯处的皮毛,与人类别无二样的鲜血正从同样鲜红的肉红潺潺流出,把身下亚瑟家铺了地毯的地面给破坏得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疯了吗!快停手!!”
“诅咒是被加强了吗?!”
究竟是谁在说话,又是谁说了什么,他只听得到自他身体里的声音,仿佛是那个被爱着的又被憎恶着的灵魂在埋怨他,又像是怪物在他争夺这幅身躯的命运,他分不清。
“不不不!不是诅咒被加强了!”失去意识前,弗朗西斯感觉到有人在用力地掌掴着他的脸颊,捶打着他的头颅,在他耳边叫嚣着。
“是原先的那个诅咒!它在扰乱你的思绪与行为,你对你自己的所有认知。听着,别让诅咒成功占有你的全部!”
“在那之前……”
有声音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吵吵闹闹的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弗朗西斯太困了,本想着忍一忍,自知无趣时对方就会消停下来,可不成想对方似乎把他的沉默看成了挑衅,于是变本加厉地在他身边玩耍打闹了起来。
忍无可忍之下,弗朗西斯起身准备好好教训下这个没有礼教的家伙,只是刚睁开眼看到的是身边一群陌生的人脸,其中似乎有那么一两个熟悉的面孔,但模样已经模糊,连分辨都做不到,对方的脸上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云雾,无法吹散。
他像个新生的雏鸟对阳光、空气、雨水都有着莫大的新奇般环顾着这个世界,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后来弗朗西斯才懂得许多事理,但在诞生的那一刻,他便自发性地意识到自己容貌上的非凡,当人们看到他时不知自主地放下了攻击的武器,并对他展露友善的微笑,自那时起他便为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馈赠获得了远比他人更多的宽容而感到理所当然。
幼年时他被人从荒芜的一片土地上抱起,弗朗西斯感受的时比草地更柔软、舒适的拥抱,少年时在他躲在同为少女的身后,望着那没比他宽阔、结实多少的后背,同时他也看到了责任的重担全数压在一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盈满了他的内心的愧疚与无力让他仿佛被扼住了呼吸。
时间很宽裕,但却没留给他喘气的闲余。
不久前他还在为荣耀东奔西跑,仿佛慢一步都是对死去的士兵、牺牲的学者们的侮辱,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些许小歇的空闲,茶会、沙龙、晚宴、舞会、俱乐部的邀请函塞满了他的信箱,整个花都的人儿等着他来确定新的时尚标杆,弗朗西斯却觉得了无生趣。
对社交失去兴趣,这可不像他。在参与同人们建立更深羁绊的活动上,这件事仿佛已经是成了构成弗朗西斯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失去了这部分,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突然间,有个邪恶的、最应该因醉酒后胡作非为而被拖去炼狱的家伙剥夺了已经刻入他血肉的一部分。
弗朗西斯为失去的这部分惶惶不安,似是还没被判刑的囚犯,被关在在不见天日,黝黑的地牢里,不知道何时才会被宣告死亡,又像是一个等着被看笑话的结巴被推上了坐满了观众的剧院,清楚地明白这里的每个人是为了嘲笑他而来的。
绝望之际,弗朗西斯错愕地发现有一双温暖的手带他回到了幼时的怀抱,他想睁开眼去看看那将他拥入怀中的人儿,可他越是努力想要睁开双眼,那柔软的怀抱就越是在一点点的离他而去,他伸手想要抱住她,不让她就这样离开,却猛地从梦中脱离,抱了个空。
望着他伸出的手,弗朗西斯看到的是他的手,就像化身为怪物也不过是场诡谲离奇的梦境之旅,他仍旧是弗朗西斯,那个被世人爱着,拥护着,崇尚着的弗朗西斯·波弗诺瓦。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泡在一个盛满未知的绿色液体的木桶里,木桶底下的石灶里还残留着木柴燃烧过的痕迹。
木桶仿佛就是坩埚,这让弗朗西斯觉得自己成了被烹煮的青蛙,不然就是有青蛙真的被扔到这锅汤水里煮过。
“醒了?”亚瑟的语气里甚至不带怀疑,似乎早就预判了他的苏醒,把衣服扔给弗朗西斯后,便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赶快从我家离开吧,你家的人得知你的位置后都不知道往我这里派了多少人了。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毕竟让他们看到你还没有变回来的模样不知道要找我多大的麻烦。”
“原来你也知道把人变成那副模样是个大麻烦啊。”出于愤怒,弗朗西斯仍旧不忘见针插缝地揶揄他。
弗朗西斯刚从木桶里跨出的刹那,全身袭来的剧痛让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他勉强扶住桶沿稳住身体,却抵不过阵阵的脱力感,最终还是跌坐回了木桶中。水花四溅中,他猛地转头瞪向亚瑟,“你不会真的趁着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公报私仇,把我又给揍了一顿吧!”
“才不是呢。”亚瑟不想再多辩解什么,只是说,“这是魔药的原因,难道你觉得只是揍你一顿就能让你变回来吗。”
“真可怕。”恢复了一点力气后,弗朗西斯从木桶中爬出,拿起早就放在木桶上的毛巾,边擦拭着身体,边说着,“这咒语要是用到国王身上,恐怕不用你亲自动手,士兵们就能自己把自己的国王给杀死吧。”
听到这话亚瑟也不怒,轻飘飘地说着,“你怎么也说了和基尔伯特一样的话。”只是这态度莫名让人背脊一凉。
“以前你真的用过这一招吗?!”弗朗西斯忍不住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