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怪物两个人下(第6页)
看见弗朗西斯如果强烈的抗拒,为了证明自己魔法的可靠性,亚瑟非但没有借此恐吓一番,反而耐心辩解道,“只是个解咒魔法,不会疼更不会产生什么可怕的后遗症,况且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没有,弗朗西斯心中对此很清楚,亚瑟对此也了解,如果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的话,弗朗西斯是不会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既然到了他的面前,就代表目前为止,哪怕之后弗朗西斯还能找到其他的方法,就目前来说他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
“事情解决后,我要把你所有的魔杖都给折断,不能再给你任何迫害别人的机会。”说完,弗朗西斯紧蹙眉头,阖实双眼,一副对命运束手无策的认命模样,接受了亚瑟即将实施的解咒魔法。
解除诅咒的过程是伴着亚瑟与基尔伯特之间的对话开展的,起初是基尔伯特挑起的话题,他在弗朗西斯身上的诅咒上也废了不少心力,但却没能没有得到多少成功,如今施加诅咒的大魔法师就在眼前,他不可能忍下心性不去过问。
“说起来,这种情况是属于变形咒还是混淆咒。”这是最基础的魔咒,基尔伯特对于魔法或是巫术并非完全不知晓,只是用肉眼不能完全分辨两种的区别。
亚瑟嘴里念的是解除变形咒的咒语,下一秒不用他分神来回答,基尔伯特便知晓了答案。
“失败了。”亚瑟在弗朗西斯开口责备他之前,及时开口,“别心急,总之还有下一个,再试试看。”
弗朗西斯没在说话,默认了他的提议。亚瑟的失败丝毫没有影响到基尔伯特对一探究竟的冲动,他再度发问,“民间有种现象,本大爷觉得那不像是某种生物更像是显现,所以这样称呼。”
“常常会有村民声称有种生物会在妻子不在家时来敲门,声称是自己的妻子,可开门后所看到的并不是妻子,而是一种……不知道怎样描述的生物,他们对此的形容并不统一,但毫无疑问那个来敲门的并不是自己的妻子。”
“那个啊……”这次的解除的方法需要到一些道具,在找齐它们的途中,亚瑟回答了基尔伯特的好奇,“这种事情一般来说还有个极为相似的后续,那就是开门的人会让门外的人进到屋内,然后可能会找些帮手,通常是自己的家人或是朋友,不会是邻居之类的。”
“等到人都到后,他们会悄悄锁上门,最后把屋里面的怪物给杀了。”
听到亚瑟这样说,基尔伯特兴奋地大喊着,“对,简直和本大爷找到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那样做……”弗朗西斯突然开口道,“就因为那是个怪物。”
话说出口弗朗西斯便后悔了,对人类来说,那是不能沟通的生物,怪物的思想和行动是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因此他们无法保证自己的一时仁慈会为自己带来什么。
如果那同样是个温驯、善良的生物,想要得到的是除了温饱外还有一点点的来自他人的善意的话,人们是完全不需要恐惧什么。
可如果那是个完全沉溺在血腥的欲望与杀戮的快感的怪物,人们对他的一丝善意都会成为他肆意虐杀的借口,那样的话,要弗朗西斯怎样开口去责备最初给予那点温暖,以及不愿给出帮助的人。
“所以那种现象也是某种魔法或是巫术吗?”想到什么似的,基尔伯特又问道,“除了杀以外,还有其他的驱逐手段吗?”
“事实上,那只是种现象。”亚瑟边翻找储物柜边说着。
“现象”一词也不过是借用了基尔伯特的用语,可以用来替换的词有很多,比如假象、臆想、精神失常的幻觉,吸进了精灵翅膀上的鳞粉,再不然就是被恶魔附身了,但亚瑟忙着翻箱找柜,也觉得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结什么才应该是最准确的回答。
“不是魔法?不是巫术?更不是某种生物吗?”基尔伯特追问道。
“魔法生物倒是有,比如调换儿之类的,把常青国,就是妖精们居住的国度的新生儿与这个世界的婴儿调换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过这也只是妖精们一些恶劣的玩闹而已。”
不是谎言,不过为了让所有人信服亚瑟着重强调道,“但那不是魔法也不是巫术,而且可以确定那不是某种这个世界中还没有发现的生物。”
“所以那怪物是什么?”弗朗西斯忍不住去问。
“那怪物就是那户人家的妻子。”
“什么——!”弗朗西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哑口无言。
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亚瑟已然将道具都摆放齐全,眼下需要他噤声。弗朗西斯按照亚瑟的指令缄默,可他的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他的手、脚、腿,乃至全身都好似在不受控制的抖动,弗朗西斯不确定这是否是魔法起作用的表现,还是所受到剧烈的情绪变化影响的颤抖。
被当做怪物而被杀死的妻子与真的被变为怪物险些被自己所爱的人民迫害的他,弗朗西斯把自己看作是被杀死的妻子这件事的另一侧面。他与她拥有相同的遭遇,尽管结局大不相同,却面对了相同的困境。
那些试图将恐惧从生命中彻底驱逐干净的人们弗朗西斯至今无法忘怀,比任何凶悍的敌人都要让他毛骨悚然,可他们并没有比士兵或是战士那般强健的体魄,丰富的战斗经历,血腥甚至从未染红他们的双眼。
当他们站在他面前时,颤抖的手脚与胆怯的神情没有一点从弗朗西斯眼中遗漏,但就是这股下定决心、势要将他处死的冷静与决绝让他感到了颤抖,灵魂上的颤抖。
在他的人民试图杀死他们的国家时,死亡的颤栗重新找上了他,那一刻弗朗西斯毫不怀疑自己会死。
恐惧、惊慌以及不甘心,这是所以生物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感受。
从来没有人会心甘情愿面对死亡,尤其是这样突然其来的意外,弗朗西斯想,自己永远无法与被杀害的妻子感同身受,但他知道在她垂死挣扎时,从她灵魂深沉传来的想必是最深邃的绝望与悲痛,连同她的死也遭受到了羞辱。
没人会在意怪物的死,弗朗西斯不由自嘲,或许并非无人在意,人们会为怪物的死热泪盈眶、欢歌载舞,将这一天定为纪念,今后的每一年的这一天,都会有盛大的宴会庆祝这节日的诞生,因为他们曾正在杀死过一只怪物。
人们会为怪物的死高兴,想到这里,弗朗西斯觉得自己身体上的抖动更激烈了,他战战栗栗地希望这不是因为他内心的触动,而是亚瑟的施法正在起效的作用。
长久的等待过后,弗朗西斯睁开眼首先去看的是自己的手脚,那仍旧是怪物的手和脚,只是没有在抖动,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似乎都是他的臆想。
或许他根本没在颤抖,或许从始至终怪物就在这里,而弗朗西斯并不存在。
他是某种现象,一种诞生于人类自身的恐惧,而被臆想出来的生物,因为只有当这个恐惧真实存在时,人们才能通过打败这个怪物来战胜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