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双飞蝶(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山路蜿蜒,石阶错落。昨夜才下过薄雨,青苔湿滑。抬轿的人尚未行出半里,迟铎便觉天地翻覆。

起初他还端坐着,咬牙撑着体面,只当忍一忍便过。谁知山路一高一低,轿身起落,昨夜饱经风雨的地方被震得寸寸发麻,腿根酸意翻涌,连腰背都发虚。他脸色一点点褪下去,唇却抿得极紧。

又一段石阶落差陡些,轿子猛地一沉。

他掀帘,低声道:“停。”

轿夫连忙止步。

裴与驰在前方勒马回首,见他神色不对,已翻身下马走来。迟铎还欲撑一句“无碍”,出口却成了:“还不如我自己走。”话音未落,山风一晃轿身,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与驰掀帘看他一眼,没有多问,俯身便将人抱出轿外。山风迎面而来,迟铎下意识环住他肩颈,嘴上却还要逞强:“放我下来,我走得动。”落地才迈出一步,腿根酸意直窜上来,他眉心蹙着,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走两步试试?”裴与驰看着他。

迟铎咬牙站直,又强行踏出一步,膝弯一软,身形一晃,人已往前倾去。若非那双手稳稳托住,只怕真要跌在石阶上。

裴与驰不再与他争辩,将人重新抱起,挥退轿夫:“不必抬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已将人抱稳,踏着湿滑山路,一步一步往下。迟铎起初还想挣两下,终究没力气,只得伏在他怀里,手却还攥着他衣襟。

徐正义远远站在寨口,本欲再挥手送一程,见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嘀咕:“啷个说嘛,殿下是真宠。”

刘义这次没再瞪他,而是附和道:“怪不得这么小就有堂客。”

下了山入城,道路平阔,青石板铺陈齐整,轿行其上,只余细细晃动。裴与驰这才命人备轿。总不好叫靖武伯一路被抱入城门。小娘子黏得紧,三皇子殿下却自觉妥帖,该替他留三分体面。

众人只当三皇子惯于长安仪制,出入不离肩舆,也无人多想。轿中并肩而坐不过片刻,轿身一晃,迟铎眉心才动了动,裴与驰已嫌那点震荡碍事,伸臂将人一揽,干脆利落地捞到膝上坐定,不容分说。

“岔开些。”他按住他腿弯,“待会儿碰着,又要喊疼。”

话说得冷淡,还带着一股甚是麻烦的感觉,手却抱得牢。

迟铎耳根“腾”地红透,外头脚步声杂沓,轿帘垂得严实,他却莫名生出几分局促。偏偏那双手抱着他,既不逾矩,又不容拒绝。他心里一半骂他霸道,一半却软成春泥。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片刻后,侧过脸去,在那俊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不过一触。

……………………………………()

他垂眼看他。

迟铎先是一愣,继而整张脸烧得通红,耳尖都透了色,忙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声音细得几不可闻:“我……我也不知……”他自己都说不清。原以为昨夜已是花事尽处,谁知身子竟似被春雷惊醒的泉脉,轻轻一触便有水声暗动,怎么收也收不回。

裴与驰沉默片刻,忽而低低一笑。

“狸奴。”他替他理了理鬓边乱发,指腹在耳廓上掠过,语气难得温柔了半分,“这也要算在我头上么?”

话音才落,便挨了狠狠一眼。那一眼湿润鲜活,水光未褪,分明写着:负心汉还想推个干净?

裴与驰仍冷着脸,嘴上半点不肯让人:“昨夜是谁口口声声说我不中用?今日倒怪起我来?”

迟铎一下子直起身子,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绯意,眸子湿润,却偏生瞪得圆圆的,连唇都微微张着,像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不是算在你头上,难道算在我自己头上?”尾音因羞因恼轻轻发颤,偏又理直气壮。他咬了咬唇:“昨夜是谁做的?今日是谁抱着?你还问我?”

大胆得近乎蛮横。

裴与驰本欲再挤兑一句,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忽然停住。迟铎仰着头,鼻尖几乎抵到他下颌,眼底水光未散,颊上犹带薄红。分明羞恼未平,身子却不肯稍离,近得连气息都缠在一处,倒似恼人却仍恋主的狸奴。

隔着锦袍,那点温意又悄悄透上来。

裴与驰看了他片刻,终究叹了一声,将人按回怀里:“别乱动。”

迟铎还要开口,那只手已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算在我头上。”他低头抵住他发顶,手臂又收紧了些。“往后也都算在我头上。”

轿子在城中青石道上继续稳稳前行。

帘内,迟铎脸上红意未退,终究还是低下头去,埋进他怀里,再不作声。

翌日清晨

迟铎被强按在榻上,伤处被细细看过。裴与驰面色如常,只一句“再养一日”,便将原定今日启程改作明日。

迟铎原以为既推迟启程,多少能松快半日,谁知药脂才抹毕,裴与驰已将军册、奏稿、押解文书一摞摞推到案前。

“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