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意相投(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裴与驰看他这样,忽然失笑,低声道:“昨日骂我是纸糊的,今朝倒要我抱着哄。迟小将军这翻脸的本事,实在厉害。”

迟铎气急,抬手便要捶他,却因腿根一软,整个人又贴回他怀里。裴与驰顺势将人托住,半点不让他落空,“既说要抱,那今日便抱个够,省得你回头又翻旧账。”

说罢当真不松手。

小娘子的脾气发尽了,被这样圈着,心里那点委屈散得七七八八。伏在怀里不过片刻,腹中却忽然空空作响,方才的柔情立时让位。他抬手推了推裴与驰,理直气壮得很:“我饿了,喂我。”语气使唤得极顺,仿佛天经地义。

裴与驰垂眼看他,未动。

见他不应,小娘子立时退场,狸奴回魂,语气一转,尾音都软了三分:“殿下最好了。”说着还往他怀里蹭了一蹭,额头在他衣襟上轻轻顶了一下,活脱脱一只恃宠而骄的猫。

裴与驰终是抱着人坐在榻边,一手端起粥碗,一手托着他,勺子递到唇边,“张口。”迟铎本还端着几分姿态,见他真喂,立时乖乖启唇。热粥入口,暖意自喉间滑下,连带着昨夜残余的酸软都淡了几分。他吃了两口,又抬眼望他,理所当然道:“还要。”

裴与驰瞥他一眼,“靖武伯如今连碗都端不得了?”

迟铎圆眼一睁:“不是你说要抱个够?”

话确出自他口,无从反驳,裴与驰只得继续喂。

一边被伺候,一边还不忘发问:“你清晨去哪了?”迟铎含着一口粥,话说得含糊,却偏要问个明白,眼睛盯着他,像是审人。

裴与驰不急着答,只又舀了一匙,吹过递到他唇边,“军报与密折已一并送往长安。”“吐蕃大将也提审过了,”他续道,“口供已录,待一并呈上。”

迟铎怔了一瞬。他方才还当这人清早不见踪影,是故意晾他,心里还暗骂两句薄情。谁知天未亮便已将这些要紧之事做尽。粥入口,忽觉比方才更暖。“那你……”他低声道,“这么早便去忙这些?”裴与驰瞥他一眼,“难不成陪你在榻上生闷气?”

迟铎:“……”

这人当真是可恶得紧,偏又叫人奈何不得。感动来得快,散得更快,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却偏偏留在心口,怎么也散不干净。

“军情不等人,”裴与驰又道,“折子晚半刻,风声便多半分。”

迟铎咽下粥,抬眼问:“那我们多久启程回长安?”

裴与驰将空匙在碗沿轻轻一磕,“本是明日便可拔营。”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腿上,“偏偏迟小将军,非要品鉴刀兵,自不量力,伤了元气。”

迟铎立时炸毛,“谁说的!我可以走,立马下山!”说着便要挣扎起身,才一动,眉心便轻轻一蹙,只硬撑着不肯露怯。

裴与驰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只道:“靖武伯威名远播,自然走得。只是不知这走,是骑马,还是让人抬着?”

“……反正我就算让人抬着,也得明日动身。”迟铎咬牙道,神色倔强得很。“你在蜀地已留四月。”他眉间微蹙,语气满是担忧,“再留,便不是安抚民心,是揽民心。”

山中匪患已平,流民既安,吐蕃之事亦明,民心正炽。炽则可用,亦可疑。盛极之时,最忌久居。

迟铎抬起下巴,“我岂会因一点小伤误大事。”

裴与驰看他那副逞强模样,唇角微挑,“一点小伤?”

迟铎耳根立时一烫,本欲逞强顶一句“你当真以为你那是什么神兵利器,还能伤到哪里去”,话到喉头,却忽然想起昨夜初次交锋时那般来势汹汹,直似破竹之势。心口一紧,生生将那句硬话咽了回去,支吾半晌,终究没敢吐出整句。

裴与驰将空碗放下,又把人按回怀里,“那待会儿试试。”

“试什么?”

“让你下地走两步。”

迟铎:“……”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方才那点豪言壮语都散了。

正僵持着,裴与驰忽然道:“还有不到七日便是岁除。”

迟铎一愣。

“此时启程,怕要在路上过年节。”他说罢,目光落在迟铎面上,像是将去留之权交到他手里。

山中留岁,安稳无波;路上迎新,风雪未定。各有意味。

迟铎几乎未曾迟疑,“自然启程。”说得干脆利落,“反正你同我一道守岁,在哪儿都一样。”话出口才觉直白得紧,眼睫微垂,耳根一点点泛起热意,却偏不改口,仍梗着脖子坐在他怀里,一副“我既说了,你待如何”的模样。

裴与驰看他半晌,唇角似笑非笑,吐出的话没一句顺耳的:“果然是乡野来的野狸,说话从不知羞。”

迟铎早摸清这恶劣男人的脾性,也不恼,索性将脸往他肩上一贴,闷声道,“我不过说句实话,守岁本就要与亲近之人一道。”这一句贴着他衣襟说出来,气息透过布料,倒比先前更直白几分。

裴与驰低头看他,见狸奴耳根红得分明,手却还攥着自己衣襟不放,像怕自己当真驳他。他牵过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既是实话,便记着。往后莫要翻口。”

掌心贴着衣下温热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声,仿佛真在应那句“与你一道”。迟铎原还带着几分羞意,此刻却被这节律震得心口发软,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像要把那跳动攥住一般。

四目相对间,气息渐缓。被抱在怀里,数着心跳声,小娘子早化作一池春水,唇角微翘,眼波含湿,分明是要讨一个吻。

裴与驰低下头去,鼻息即将相触——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