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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恒哥哥(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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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底的冷意,并非讥刺,倒像压着一层久未宣之的不安。

数月不见,他在惧什么?惧人心易改?惧旧情渐薄?抑或惧长安风雪一场,便将他从自己心上吹落?

迟铎心口微紧,忽然向前一步,低头贴近,声音低了下来:“我这一声哥哥,除了你,还能唤谁?”

说罢,当真抬眸看他,轻轻唤了一声:“景恒哥哥。”

这一声出口,连他自己都觉耳根滚烫。可他看得分明,那层冷意与疏离,不过是护心的壳子。壳子之下,悬着一颗不肯示人的心,惴惴如弦。

说到底,还不是怪这人专断独行,药倒了他,自作主张,将他隔在风雪之外。若当初肯许他同行,何至今日多生枝节?想到此处,他也不再回避,抬首直视:“还不是你非要药倒我。若肯让我请命随行,何至于——”

话音未落,唇已被夺。

裴与驰冷着脸,几乎是在那一声“景恒哥哥”落下的瞬间便压了下来。没有半分小意温存,唇落下时带着几分近乎恼怒的急切。那四个字在他耳边回荡得太过亲昵,太过不守分寸,像是未过门便先认了名分,偏生还唤得温软低柔,毫不知羞。他索性俯身,将那张不肯守规矩的嘴堵住,不许它再这样勾人。

气息乍然相撞,他偏去碾那总是翘着的唇珠。那一点弧度生得不肯安分,叫人看得心生恼怒。平日微抿便带几分讥诮,如今情动之下,愈见润泽鲜红,愈发招摇。他含住,又细细碾过,似要将那份不知收敛的轻佻磨回去,叫它自此低伏。力道分明带着罚意,却迟迟不肯松开,仿佛这教训永无尽头。那弧度在他唇下微微发颤,他的气息却一寸寸沉重下来,向来冷淡的神情绷得愈紧。

迟铎被逼得后仰半寸,恼意随即涌上来,抬手揪住他衣襟,将人扯回,不退不避地迎上去。谁也不肯低头,唇齿交错之间不像温存,倒像一场无声的较劲。越是恼,越贴得紧,越贴得紧,越不肯放。

那点猜疑,那点离散的怨气,全在唇间化开。

山风自窗隙掠入,颊边发丝轻扬。

刘义:“……”

他与孟知武等人巡山寻迹,方见吐蕃探子踪影,急急折返来禀。听闻殿下已回,脚步更快,唯恐误了军机。谁知刚到廊下,便见屋内人影相叠。

刘义当场僵在门边。

殿下不是与靖武伯一对鸳鸯么?怎的又与女子亲在一处?而且那般难解难分,与先前坡顶夜色之中,竟无二致。

那“女子”乌发垂颊,闺秀长裙曳地,不似山中妇人利落装束。只露得半边侧影,肌色莹润,鼻梁高起,鼻尖微翘。虽未见全貌,单凭这半面轮廓,也当是个玉骨芙蓉的美人儿。身形虽较寻常女子高挑几分,与殿下立在一处,却说不出的相衬。

刘义脑壳登时转不过弯。

他先前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方把自家那点别扭捋顺,还在心里替二人立了块无字贞节牌坊,几乎要焚香三炷,请天地为证:两个男儿,纵有龙阳之好,却情深意重,同生共死,共赴刀山火海。那等情分,岂是凡俗男女可比?真真情之所至,生可以死,死亦可复生。

他还暗叹过:好一对璧人。

这一转头——

殿下却在与女子亲嘴。

刘义脑壳“嗡”地一响,“这、这……”他低声嘀咕,“哎呀娘咧,这是闹哪样咯?”

莫不是殿下情海浩荡,男女两便,俱入怀中?左拥战场知己,右抱红粉佳人,齐人之福,一并笑纳?

念及此处,他自己都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啧啧,”他暗自摇头,“原来殿下这等人物,情路竟似盘山路,弯弯绕绕,叫人摸不着头脑。”

若说移情别恋,靖武伯那般俊俏少年郎,杀敌如风,情义如山,岂是说换便换?若说两头兼顾,那气象,倒真像话本里写的风流英雄:一边是生死相许的英豪,一边是月下含情的佳人,情债缠身,爱恨交织,教人看得热闹,又替他心焦。

他越想越觉玄妙,忍不住叹道:“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英雄豪杰,到这关头,也要打个趔趄。”

正踟蹰进退,屋内忽然止了动静。

两道目光齐齐望来。

裴与驰:“……”

迟铎:“……”

刘义:“……”

这一下他才看清,人没变,还是那一个。不过一日之前,尚是黑衣劲装,目光如刃,活似山中夜魇;如今乌发披落,棱角被发丝与裙裳掩去,只余白净尖俏的下颌与含着几分潮意的朱唇,站在殿下身侧,竟真似闺中娇人。

一刚一柔,不过须臾。

刘义喉头一滚,脑壳里只剩一句——

“啷个这么复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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