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患(第3页)
迟铎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那方手帕,又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收进袖中,清了清嗓子,才道:“我随你去。”
裴与驰没有立刻回头,只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不必。”
迟铎盯着他:“什么意思?”
裴与驰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冷静得几乎不近人情。
“你留在京中。”
迟铎眉心一紧,语气压得很低:“剿匪不是好差事。”
裴与驰没接话。
迟铎往前一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我去求圣人,未必不成。”
话落,画舫里静了静。
没等到回答,迟铎松了手,又看了他一会儿,脸上不显愠色,反倒像是认了账,顺手把话头一转,重提风月来:“不去就不去。三殿下好大的架子。”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很:“还不带我去净手?”
裴与驰依旧没应,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迟铎脸上,没移开。
迟铎也不再逼他,转身往舱外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真打算就此作罢。只是心里早已定了主意,争是争不出结果的。休沐一过,明日入朝,他自会奏请。
这一步,谁也拦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千防万防,防的都是正路,偏偏三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正道。
夜已深,将军府内灯影昏昏,帘帐低垂。迟铎躺在榻上,呼吸平稳,睡得极沉,平日里绷着的唇角难得松开,微微翘起,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裴与驰立在榻前,看了他一会儿。
“这药,”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会头痛吗?”
武秦立在一旁,躬身回禀:“医馆那边酌量再酌量,只作安神之用。醒来后,最多一时昏沉,不伤身。”
裴与驰“嗯”了一声。
他伸手,替迟铎将被角往上掖了掖,动作极轻,像是怕惊着人。指尖收回时,却在那张唇边停了片刻,也未避人,俯身落下一吻,一触即分。
武秦早已偏过头去,片刻后又自然转回,神色如常。
裴与驰直起身,语气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走。”
这边三殿下披着月色上路,那边迟铎似有所感,睡得并不安稳,醒得很早。
他忽然从榻上惊坐而起,只觉心口一空。抬眼一看,却发现自己已换好亵衣,安安稳稳躺在自己床上。昨夜之后的事,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只停在回府的马车上,两人对坐下棋,斗嘴不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
迟铎心里一沉。
正这时,门外脚步声起,管家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见他醒了,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只是脸上那点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少将军醒得早。”管家将茶盏放在案上,“夜里睡得可好?”
迟铎目光在那茶上停了一瞬,却没去碰,只问:“殿下呢?”
管家手上一顿,低声回道:“天还未亮,殿下便已动身了。”
这话一落,迟铎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有了着落。
管家清了清嗓子,又将茶盏往前推了推:“少将军若是口渴,不妨喝了这碗安神茶。”
“安神?”迟铎抬眼。
管家点头,却明显少了几分底气:“殿下说,少将军近日操劳,合该多歇一歇。”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迟铎看着那碗茶,忽然笑了一声。
下一刻,他已起身更衣。不是常服,是骑装,扣子一粒粒扣得利落,动作快得几乎带风,那架势分明是要即刻出府。看这情形,怕是连圣上也不准备去奏请了。
管家心头一跳,急忙上前:“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