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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林火山(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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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这里,他便收了声。

往前一步,还是就此退开,全凭迟铎自己。

夜色沉沉,山下的长安灯火明灭起伏,如远如近。

迟铎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他突然意识到,这人纵然动怒,纵然说话刻薄,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只站在原处,把退路留给了他。

夜风掠过山巅,衣袍作响。方才还钳着他下巴的那只手,已收了回去,垂在裴与驰身侧,骨节修长而克制,像随时能伸过来,却偏偏没有。

心口那点酸胀慢慢发酵,混着尚未退尽的热意,叫人进退两难。迟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像被风堵在喉间。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轻得几乎揉进风声里:“……我不是不信你。”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抬起头,眼眶仍红着,却不再躲闪,嗓音发颤:“是我……不敢信我自己。一靠近你,我就控制不住。”

话到这里,他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呼吸骤乱,后半句生生断在口中。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迟铎抬手去抹,却越抹越乱。像是终于被逼到绝境,他忽然伸手攥住裴与驰的手腕,指尖冰凉,却用尽了力气,下一瞬,那只手被他猛地按下,隔着层层衣料,贴上了他自己都不敢正视之处。

那一瞬间,夜风仿佛骤然停住。

裴与驰的身形猛地一僵,指尖传来的触感,与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不是错觉,也不是可以轻易忽略的异样。月光下,那双一向沉静的眸子倏然收紧。

迟铎猛地松了手,像被烫着一般退开半步,嗓音彻底哑了:“现在你明白了。”

话落,他站得笔直,却再也抬不起头。

七窍玲珑、最擅揣度人心的三殿下,在这一瞬,已将这只痴傻狸奴的心思看了个分明。

裴与驰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半空停了一瞬,才缓缓垂下。他看着迟铎,目光压得极低,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所以你是在怕我嫌你。”

迟铎指尖一颤,没有应声。

裴与驰轻轻一嗤:“想得倒远。”

他往前一步,却仍旧停住,不逼近,只抬手,指节曲起,在迟铎额角敲了一下。

“若我真嫌,”他道,“方才你拽我那一下,手早废了。”

迟铎一愣,终于抬起眼。

裴与驰盯着他,眸色沉冷:“现在知道怕了?先前在我面前胡乱推人去找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

他停了一瞬,像是把怒意硬生生压回去,才慢慢落下两句:

“你怕我嫌你,倒不怕我心寒。”

“你推我去旁人身侧,倒不怕我当真走。”

末了,他冷冷补上一句:“迟铎,你未免太看轻我了。”

迟铎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一句“你未免太看轻我了”像块石头压在心口,闷得他连呼吸都乱了节拍。他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裴与驰看了他片刻,忽然转开视线,像是懒得再盯着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若没想清楚,是不会碰你的。今夜纵马,把你拽出府,桩桩件件,此刻多半已经上达御前。”

他停了一瞬,像早已计算过后果:“他若问,我自会认。”

那个位置,他从来不是没想过。朝局如何翻涌,宗室如何掣肘,言官如何落笔,他都算过。只是偏偏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才叫那些原本只为江山、为权衡、为前路反复推演的算计,忽然有了别的去处。

若要这一段情意走得长久,便不能两头皆占。圣人要的是江山稳固、朝局不倾;他给得起。只要他仍站在御前,仍握得住那把刀,便能替帝王行权衡之术、镇朝堂风波。

至于他想换的,不过是一个人。

这些,他不会对这愚笨的狸奴说。

“同为男子,”裴与驰回过头来,“你敢同我亲,敢把命门递到我手里,如今不过是多了一桩旁人眼里说不得的事,你反倒退缩了?”

裴与驰紧盯着迟铎,眼底那点冷意不是疏离,而是审视。

“塞北的狼崽子,这么快就被长安的安逸磨掉了野性?”他轻嗤一声:“还是说,你只敢在草原里爱人,一到长安,就怕了?”

话说得并不好听,甚至近乎刻薄,可偏偏被他这样一带,那点旁人口中讳莫如深的异样,像是顺手揭过,仿佛原就不值一提,更不是需要遮掩的污点,连他们的将来,都已被他算进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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