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火山(第1页)
本就薄得不能再薄的窗户纸一破,两人私下里便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亲近。只是这等事,皆是头一遭,半点章法也无。少年人身量正抽条,鼻梁又生得高,初时凑近,气息尚未乱,鼻梁骨倒先硬生生磕在一处。往往旖旎方起,便夭折在一声压着的闷哼里。
迟铎捂着鼻子退开,眼角逼出点生理性的泪花,想抱怨两句,又觉难以启齿,只得别过头去,耳根红得不像话。裴与驰也没好到哪去,眉心微蹙,指腹按了按鼻梁,目光落在迟铎那张泛红的侧脸上,沉沉不动,像在掂量什么。
几日后,大学士书房。
裴与驰屏退左右,独坐案前。案上堆着几本刚从静远侯世子那儿收缴来的杂书。平日里,他对这等艳词话本向来视作糟粕,连翻一页都嫌污眼。可此刻,这位素来严谨自持的三殿下,却面无表情地翻开了其中一册。神色肃穆,坐姿端正,指尖沿着书页一行行划过,看到“侧首”“含弄”“齿关”几处时,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停留片刻,随后合上书卷,神色如常地将其压回了最底层。
有些事,既是学问,便该钻研,不论是兵法,还是此道。
变故发生在一个黄昏。宫道漫长,马车摇晃。车厢内光线昏暗,迟铎靠在软垫上,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裴与驰腰间的玉佩。裴与驰放下手中的书卷,忽然倾身过来。迟铎心头一跳,下意识偏头想躲,嘴里嘟囔着:“……别来了,鼻梁还疼着。”话音未落,下巴便被人轻轻托住。那只手带着些凉意,力道却不容拒绝。
这一次,没有莽撞的磕碰。裴与驰极自然地侧了侧头,错开了两人高挺的鼻梁。气息逼近,沉香的味道瞬间笼罩下来。唇瓣相贴,严丝合缝,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迟铎倏地瞪大了眼。还未及反应,齿关便已被轻易撬开。不再是先前那种笨拙的试探,而是带着几分掌控意味的长驱直入。舌尖勾缠,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急切,又让人退无可退。
“唔……”迟铎被亲得猝不及防,后脑抵在车壁上,手无意识地攥紧裴与驰的衣襟。马车碾过青石板,微微一晃,那点颠簸在唇齿间被放大得近乎要命。迟铎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呼吸被人生生夺走,整个人软得不像话。
良久,裴与驰才稍稍退开。车厢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迟铎眼尾泛红,目光有些发直,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裴与驰神色未变。他抬手,拇指极轻地蹭过迟铎湿润的唇角,动作慢条斯理,随后重新拿起案卷,坐回原处,又恢复了平日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样。
开口却道:“其实,与当初给你喂药时,倒也差不离。”
迟铎一愣。
裴与驰想了想,竟像在认真复盘:“那时狸奴病着,虽很倔,却胜在乖顺,撬开齿关灌下去便是,动也不动,倒是好办。”
说到这里,他瞥了迟铎一眼,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学究气:“如今却是太活泼了些。舌尖乱躲,又不肯乖乖就范,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
迟铎:“……”
他脑中“嗡”的一声,热血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涨红,连脖颈都烧了起来。
这人……这人居然还总结起经验来了?!把这种事同喂药相提并论也就罢了,末了竟还嫌他不配合?!
好一个一本正经的浪荡子!
迟铎羞愤欲死,猛地坐直身子,咬牙切齿地去拽他的袖子:“裴与驰!”
裴与驰却已低头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未抬:“噤声,我要看书。”
有了那一回境界上的突破,两人之间的亲昵便再难自抑,发乎情而止不住。
又逢休沐,将军府内静悄无人,迟铎的卧房里窗棂半掩,秋光从外头漫进来,昏黄如薄雾,把房间里两人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衬得愈发暧昧。两人贴得极近,唇齿相缠,呼吸交错,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压着的念头,一并讨回来。
裴与驰的吻渐渐重了,带着几分近乎失控的狠意,低头压下来时毫不留情,像是要将人整个吞入怀里。那股逼人的侵略感逼得迟铎心跳乱拍,手脚发软,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想迎上去,却总慢了半拍,连呼吸都被牵着走。
偏偏,吻越是凶,三殿下的手却越是克制。
哪怕贴得再近,唇舌纠缠得再深,他的手也始终只落在肩头、后背,虚虚一护,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衣襟不乱,带子不散。
克制又珍重,珍重得近乎刻薄。
迟铎心口却猛地一沉。
就在这一片意乱情迷里,一阵令人战栗的异样忽然自身体深处翻涌而上,那处他平日里刻意忽视、几乎当作不存在的“多余”,竟在这亲吻里不受控制地苏醒过来,来势汹汹。
惊惧几乎瞬间盖过了情欲,他忽然想起裴与驰方才那样克制的手,那样一丝不苟的分寸……
若是被他察觉,会是什么神情?
不是嫌恶,只是退后一步,只是体面地放手。
这个念头一起,迟铎指尖便凉了。
他猛地睁大眼,像被火烫了一般,一把将裴与驰推开,力道失了分寸,连床边烛台都晃了一下。裴与驰猝不及防,被推得退了半步,呼吸尚乱,眼底那点暗色还未收敛,只低声道:“……怎么了?”
…………………………(评)
“宫门……”他低着头,声音发紧,“要落锁了。殿下请回吧。”
屋内一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