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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吕字(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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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铎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记性好”噎住了。确实,这人看兵书舆图都能过目不忘,记几句纨绔子弟的风流混账话,自然也不在话下。他一时竟觉得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竟无从反驳。

见他哑了火,裴与驰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却仍锁着他:“你听他们说这些,当真未曾动过心思,想去凑个热闹?”

迟铎一愣:“关我什么事。”目光却微微游移,“我又不喜欢那些。”

裴与驰点头:“我也是。”

说罢,他未再多作解释,转身便往巷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仿佛方才将人按在墙上的不是他,那番争执也从未发生过。

迟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心里别扭得很。这算什么?一句“我也是”便了结了?偏生这话越琢磨越不对劲。他在原地停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快步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那你方才阴阳怪气什么?”

裴与驰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他,似笑非笑:“若不诈你一回,又怎知迟小将军气性这般大,竟为了几句莫须有的风流债,便要割袍断义?”

迟铎:“……”

心思被当场点破,脸上顿时一热。他先移开视线,盯着路边石缝,小声嘟囔:“谁让你乱说……谁听了不气。”

裴与驰轻轻“嗯”了一声,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好没良心的狸奴。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往你手里送?转头便先疑我银钱用错了地方,还替我把风流债都想齐全了。”

话虽如此,他眼角眉梢却尽是愉悦。

迟铎看在眼里,心中那点残余的火气忽然散了个干净。他闷头走了两步,才憋出一句:“……你再这般胡说八道,我真不理你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不对。这语气,倒像是无意间露了软。

偏生旁边的人接得极快:“那你现在还理吗?”

迟铎:“……”

没有作声。

裴与驰却凑近了些,低声道:“你若肯理我,吃过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便知。”

话说到这份上,迟铎再别扭,也只能含糊应下。饭后果然被人带着绕了半座城,灯市渐远,人声渐稀,脚下的路也愈发偏了。

迟铎忍不住开口:“殿下这是改行做了人伢子?”

“狸奴卖不出去。”裴与驰接得极快,“只能自己养。”

迟铎:“……”

行,斗嘴这一桩,他甘拜下风。

两人一路拌着嘴,直到脚步在一处偏僻静谧的河湾前停下。水声低低,月色如洗。岸边草地上,静静放着一盏小小的河灯,并蒂莲的样式,新扎的,纸面还带着未散的竹香。两朵莲花挨得极近,花瓣层层叠叠,灯芯藏在花心里,尚未点燃。

这地方,这灯,一看便是裴与驰事先让人备下的。

迟铎没有作声,只盯着那并蒂莲看。塞北时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后来听女郎提过“并蒂生死不离”,回去又特意翻了书,才知这花真正的意思:花开并蒂,同心双生。当时心跳得厉害,却又被他生生按了下去,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兴许不过是随手挑的,兴许只是好看。

可如今,是同样的样式,同样的人。

裴与驰行至河边,取出火折子,低头点灯。火苗亮起的一瞬,莲瓣被暖光映得温软,也照亮了他俊朗的侧脸。“上回那盏,”他说得随意,“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看清。”说着,将河灯递到他手里,“这回,你放。”

迟铎接过灯,指尖被灯芯的温度烫了一下,却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那并蒂莲,心跳忽然快得有些失控。半晌,才弯腰将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河灯轻轻晃了晃,并未被水流卷走,并蒂莲贴在一处,顺着水波缓缓向前,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你许了什么?”裴与驰问。

迟铎立刻回嘴:“说出来便不灵了。”他盯着那道光看了片刻,又忽然转头看他,“你呢?”

“我?”

“你不许?”

裴与驰顿了顿,目光落在随波而去的河灯上:“我许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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