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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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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灯摊前挑来挑去,拎起一盏试了试,又换一盏,神情认真得很。裴与驰在旁边看得眉心直跳,终于忍不住冷声道:“白天点什么灯?”

迟铎头也不回:“现在不点,就没机会了。”

他说着把河灯往裴与驰眼前一晃,理直气壮:“晚上有践行宴。你又腾不出空来。”

裴与驰一顿。

迟铎继续低头挑灯,嘴里嘀嘀咕咕:“明日就启程回京了。你这些天不是查粮草,就是写文书,日日熬到深更,哪有功夫出来走走。”

他没再往下说,只把那句话咽回去。

……省得回头想起来,连个念想都没有。

裴与驰没说话。他目光在灯摊上一扫,抬手一指,像是随手一挑:“就这盏。”

摊主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转了一圈,随即忙不迭低头,把那盏灯捧了起来。灯骨细巧,纸面绘着并蒂莲,画工精妙,绘得栩栩如生,两朵莲花挨得极近,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生来便要相依相伴。

迟铎也愣了愣,没忍住多看了裴与驰一眼,心里稀奇得很:没看出来三殿下还有这等雅兴,竟挑这种花样。他原本还觉得那盏锦鲤灯更好,图样喜庆,寓意也吉利。可殿下既点了这盏,他也不好再多嘴,只能点头:“行。”

两人提着河灯往河边走,点了灯,才将灯轻轻放上水面。

一切都很顺利。

下一瞬,那盏灯便被水势一卷,直接顺流而去。

迟铎:“……”

裴与驰:“……”

迟铎原本还想着,白日放灯,本就少了些意思,灯火不显,顶多算个心意,再配合许个愿,图个吉利。谁知风一起来,河面骤然起了细浪,河灯倒是没翻,却被水势一带,飘得极快。眨眼之间,便只剩下一点小光;再一眨眼,连影子也没了。

连愿都来不及许,便没了。

迟铎盯着那处空空的水面,低声道:“……也行,顺流而下,是好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那点闷意还是压在心口,挥之不去。顺遂是顺遂,只是顺得太快了些,快得连人多看一眼的工夫都不给。

像是生怕被谁挽留住。

他喉咙动了动,那句“别忘了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本想着好歹还能借着许愿,把这点心思藏进灯里,叫它替自己走一程。谁知灯一入水,连停都没停,连给人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早知道这样,方才放下去的那一瞬,就该在心里念一句的。

裴与驰也盯着那盏早已看不见的河灯,许久没出声。那灯是他亲手挑的式样。顺流而下,照理说算是好兆。他向来不信这些虚玄之说,可方才那一点光被风与水一带,转瞬便没了,快得叫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太快了。原本该慢慢漂着的东西,忽然就没了影子,连给人适应的工夫都不留。

像是刻意在催促他走。

裴与驰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生出几分烦躁,说不清是嫌这风来得不是时候,还是嫌这河太不讲理,又或是……嫌明日来得太快了些。

有了这个插曲,两人兴致都低了下来,尤其迟铎,回去的路上一路闷闷不乐。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走得又慢又沉,像是把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都闷在胸口。

裴与驰跟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终究没忍住,开口却是:“饿了,吃什么。”

迟铎一愣。

这段时日他早看明白了,三皇子这人,简直天生适合去求长生问药、当个清修道士,口腹之欲半点没有。城里最热的汤、最香的肉,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说一句“无须”。迟铎哄过、劝过、激过,通通无用。

如今他临走在即,竟忽然说饿了。

那也好。

能一同吃点像样的吃食,也算是……留个念想。

迟铎胸口那点闷意,悄然松了松。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听见这句话,便忽然觉得:原来他们还可以并肩做点寻常事,还能再走一段路,再多待一会儿。

他赶紧把情绪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抬头笑道:“好啊,想吃什么?都我请。”

说得阔绰又豪气,像是要把整条街都包下来。

裴与驰却没立刻答,只一直看着他,像是在思索吃什么,又像是早已神游天际。看得迟铎几乎要怀疑自己脸上沾了灰,终究没忍住,抬手在脸侧胡乱抹了一把。

裴与驰这才移开视线:“随你。”

他们最后坐在了一家极其朴素的面馆。

清汤面,汤清见底,几根葱花浮着,热气轻轻往上冒,素得不能再素。

裴与驰扫了一眼:“轮到你请,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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