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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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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铎撇了撇嘴,也不客气,当即坐下动筷。一口甜一口咸,吃得停不下来,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起来,活像只认真进食的小兽。等武秦退下,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含着食物含含糊糊地开口:“对了,你记得让那个武……武大哥,给我把解药拿来。”

裴与驰:“……”

他抬眼:“什么解药?”

“就你们那种秘药啊。”迟铎一边吃一边说,“我想跟着出来,武秦不让,说非得先服下什么穿肠丸,说要是对你起了异心,当场就没命了。”

裴与驰:“………………”

他盯着迟铎看了片刻。好歹是独子,迟将军……当真是一点书都没让他多读?

“你吃的……是什么样的?”裴与驰问。

“白色的小丸子。”迟铎想了想,“还挺甜的。”

他说得十分认真,末了还补了一句:“宫里的御医真是厉害,这谁能察觉到是这么毒的毒药。”

裴与驰:“………………”

这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这人能活到现在,全凭命硬和狗运。

“御医厉不厉害,我说不上来。”裴与驰语气平淡,“不过武秦倒是很会唬小孩。”

迟铎一愣:“什么意思?你是说……他诓我?”

裴与驰摇了摇头,觉得迟铎已经无药可救:“不然呢?真要有那等药,哪会随便喂你。落到你嘴里,那叫糟蹋。”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迟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一路。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又下不去。明明他早就想过:这等奇毒若真在世上,岂会轻易落到他嘴里?

要不是……他偏偏还真信了。

迟铎心里冷哼一声,抬手狠狠咬了一口鸭腿,把那点郁气全发泄在肉上,仿佛咬的是裴与驰的胳膊。

切,他就是多余担心。

送马那一夜,月色极好,黑马被主人赐名玄霜。

玄霜和姣雪被牵到草原上,起初只是并肩慢行,像是试探彼此的气息。后来索性放开了跑。夜风贴着鬃毛掠过,蹄声踏碎星影,两匹马一前一后,越跑越快,跑得酣畅淋漓,仿佛要把这两月里压在胸口的闷气一并甩出去。

待跑得尽兴,才渐渐收住。马蹄踏着草根,声响细碎。玄霜先停下,回头等了一等,姣雪便也靠了过来。两匹马鼻息相触,鬃毛相擦,互相依偎着。迟铎翻身下马,随手拍了拍马颈。裴与驰也下了马,没说什么,只把缰绳一松,让它们自己去喘息。

两人并肩靠在石头旁坐下。

塞北夜空低而阔,星子密密,亮得晃眼。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一点冷意,也带着草叶的清香。迟铎随手折了根青草叼在嘴里,半眯着眼,望着天穹不说话。

就在这时,裴与驰忽然开口:“粮草还没到。”

迟铎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原以为,这人会赏景念诗,顺带笑他没文化。可裴与驰开口,落下的却是正事,那是三殿下心里压着的东西,本不该说与旁人听,却偏偏在这个夜里,说给了迟铎。

“粮不是没有。”裴与驰道,“我亲自盯着装车。是到了长衡,被人按住了。”

话不必说透,迟铎却已听懂。

那些人,手里握着粮,也握着路。平日里在宫门前低眉顺眼,恨不得跪着说话;到了塞北,天高皇帝远,便敢换一副嘴脸。只要裴与驰在文书上落了名、画了押,粮草“暂缓”便有了由头。回头追究,先问罪的也不会是吴义那等小吏,必然是三皇子。奉旨押粮却押不来,监军却稳不住军心,哪一条都够写成罪。

他们真正要的,是让裴与驰顶在前头。

等事情闹大,钱粮一收,人往北一走。边关鞭长莫及;再补一笔“边军不稳、主帅失察”,锅便稳稳扣在迟家头上。

而裴与驰:回京,是慰军不力;留在边关,是怨气所向。军心一旦失控,下面的人未必分得清忠奸,也未必还讲什么皇子不皇子。

这一步棋,从来不是冲着粮来的,是冲着人来的。

迟铎嘴里的青草不知什么时候被嚼碎了。

好毒的计。他这才明白,裴与驰也并非高枕无忧。皇子走在前头,看着风光,脚下却是刀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后来听到裴与驰要亲自去讨粮,迟铎坐在迟了了帐中的角落,听着军师一条条分析派谁合适、带多少人合适、该如何周旋。他听得烦闷,脑子里却没转那么多弯:作为迟小将军,他去不了;可作为迟铎,他不想让裴与驰一个人去。

于是他起身去找武秦,开口便道:“我也要去。”

扮亲卫也好,遮面也好,混在队伍里也好,他只要跟着。真出了事,他也能先一步把刀挡下去。

武秦一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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