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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剑(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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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一直唤我三殿下?”

迟小将军是改成了“你”,可三殿下却顺势反将一军。

迟铎被噎了一下。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总不能真去唤皇子的名讳。先不提这位会不会怪罪,他爹若是听见,怕是鞭子都来不及停。

“那……”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闷声问道,“卑职该如何称呼殿下?”

裴与驰没有立刻回答,只看了迟铎一眼,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索,随后却问了句毫不相干的:“你生辰在何时?”

迟铎一愣,下意识便报了。

裴与驰听完,略一盘算,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冷淡:“我比你大两个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像是终于想好了答案:“叫我与驰哥哥便是。”

迟铎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方才那声“迟小将军”,其实也不是不能忍。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看够了他吃瘪的神情,偏过头去,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刚好被迟铎看了个正着。

迟铎心口那点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什么君臣有别,什么救命之恩,全被他一并抛到了脑后。他索性也不客气,抬脚进帐,把这里当成自家屋子似的,大剌剌地坐了下来,偏还专挑裴与驰方才坐的那张。

他当着裴与驰的面拆开油纸包,油酥鸭的香气立刻在帐中散开。迟铎低头啃了一口,直接上手撕着吃,半点不讲究。吃着吃着,目光却被桌上那柄剑勾了过去,那是方才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

剑就随意搁在桌上,通身玄铁,没有半点多余装饰。剑鞘素净,既无雕纹,也无鎏金,连剑穗都省了,看着冷冷清清,朴实得过分。若是丢在军中,怕是混进一堆寻常兵刃里,都未必有人多看一眼。

迟铎盯了片刻,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三……”话到一半,想起方才那场官司,硬生生拐了个弯,“……原来是用剑的。”

称呼被他含糊带过,生怕慢一步,就要被一句“与驰哥哥”当场纠正。他又看了那柄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诧异:“这剑……怎么这么素?”

说着便伸出手,指尖还沾着油,眼看就要往剑鞘上摸过去。

“迟铎。”

声音不高,语气平静,警告却再明显不过。

“小的遵命。”迟铎答得飞快,手收得比谁都利索。名字已经到手,他也就不再多事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啧,你们这种……”话到一半,又觉得说得太满,干脆顺势改了口,“天潢贵胄,用的剑不该镶点宝石、刻点金丝么?再不济,也该看着贵气些。”

不像他们。杀人的东西,讲究的从来都是轻、快、顺手。迟铎自己的刀也是这样,打出来是什么样,就一直用什么样。更小的时候,是拿来对付狼的,后来,便换成了人。

裴与驰没有计较他话里话外的冒犯,只淡淡应了一句:“杀人的东西,只配这样。”

这话落下来,干脆利落。

迟铎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低头又看了那柄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那点说不清的感觉,比方才吃下去的油酥鸭还要热一些。要不是隔着个皇子的身份,他几乎要以为,自己遇见了个难得合拍的人。

“真不吃吗?”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这家确实不错,我吃了好几年。”

裴与驰没有答话,只伸手把手帕甩了过来,嫌弃之意摆得明明白白,随后又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迟铎低头看了看那方帕子,又看了看茶,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接了,胡乱擦了擦手,继续啃他的鸭子。

帐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吹着,灯影随之轻轻晃动,一个没走,一个也没赶。一人低头吃着油酥鸭,一人靠坐着看,偶尔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又很快安静下来。巡营的脚步声在远处起起落落,风偶尔掀动帐帘一角,又被压回夜色里。

帐内那盏灯,一直亮着。

一个生于深宫,一个长在塞北,说起见过的风景、用过的兵器、走过的路,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谁。可说到最后,话题终究绕回那两件兵刃,玄铁长剑,通体如墨;长刀无纹,刃口生光,皆不尚华饰,只求落入掌中,生死有凭。

灯火映着两张尚未褪去锋芒的年轻面孔,有那么一瞬,说起某些事时,神色竟是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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