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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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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铎心里微微一顿。这位在宫中长大的三皇子,显然并非临时起意学来的几招花架子。身手干净,出力收放有度,分明是自幼跟着教习,按真刀真枪的路子磨出来的。

破空声骤然逼近。迟铎几乎是凭着靶场里千百次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偏头,暗箭擦着耳侧掠过,钉入身后的木柱。

他们被发现了。

破空声接连而至。第二支箭擦着帐角掠过,钉进地面,尾羽还在轻颤。火光骤亮,有人高声呼喝,匈奴语在夜色里炸开,巡营的火把迅速朝这边合拢。

迟铎没回头,脚下却已提速,“走左边。”他低声道。话音刚落,人已贴着阴影掠出,借着营帐之间的空隙疾行。裴与驰紧随其后,没有迟疑,几乎是同时变向,步伐踩得极准,半步不乱。第三支箭从侧后方射来。迟铎正要偏身,余光里却见一道黑影先一步掠过。裴与驰抬手一拨,短刃贴着箭杆斜斜一挑,那箭锋瞬间偏了方向,擦着两人身侧钉进土里。

迟铎心里骂了一句。

麻烦,这位皇子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前方忽然亮起一排火把,两名敌人横在去路上。迟铎脚下一顿,反手抽刀,没给对方半点出声的机会,贴身一进,刀锋抹过喉口。尸体尚未倒地,裴与驰已自侧面补上第二击,干脆利落,两人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迟铎侧头看了他一眼。裴与驰已经收刀,目光越过尸体,落在更远处的火光上,神情冷静,像是在暗中衡量去路,“右侧营栅有缺口。”迟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一路上,对方并非只是紧跟其后。那些营帐、火位、巡逻间隙,早已被他一并记下。

“没想到三殿下不仅算得准,还看得清。”迟铎冷声道。

“看过地图。”裴与驰回得平淡,“比你们的军帐画得细一点。”

迟铎一时无言,这一瞬间,他心中忽然有了答案,为什么是这位三皇子被派来了边疆。

火光已经逼近,呼喝声此起彼伏,匈奴语混着铁器碰撞的声响,在夜色里迅速拉近。迟铎没再多说一句,脚下一转,带着人往右侧疾掠而去。那处营栅果然有缺。原本该是堆放辎重的地方,向来进出频繁,木栅被拆过又草草补上,只留了个不太显眼的缝隙。迟铎心里一紧,这种地方,若不是提前看过图,很难在夜里一眼辨出来。

迟铎先一步翻过栅栏,落地时顺势一滚,已稳住身形,回身伸手。裴与驰却未借他之力,身形一错,直接越过栅栏,落地稳当,脚下几乎没有多余声响。迟铎“啧”了一声,有点懊恼自己方才没忍住发了善心,结果对方半点不领情。

栅栏后的地势骤然一低,是片废弃的辎重空地,地面坑洼不平,杂草没过脚踝。火把的光被木栅挡住了一半,只在地上投下零碎晃动的影子。迟铎站稳身形,刀锋一转,已然挡在前头。又是一阵破空声。箭来得极快,角度刁钻,显然不是胡乱放的。迟铎脚下一错,贴着地势低伏而行,借着阴影避开第一轮箭雨,顺手一刀劈断探进来的长枪。

裴与驰没有退后。他在迟铎侧后一步的位置停下,短刃在手中一转,下一瞬便反手掷出。刀锋擦着夜色飞掠而去,正中那名正要放箭的匈奴人喉间,对方连叫声都未及发出,便从高处栽了下来。迟铎余光一扫,脚步未停,“左边。”

裴与驰已然看见,两人几乎同时变向,一前一后贴着废木堆掠过去。追兵被地形拖慢了半拍,火把的光一时照不进来,只剩杂乱的脚步声在夜色里逼近。迟铎抬手示意停步,下一刻,刀锋已贴着暗影送出。第一个追上来的匈奴人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他一刀封喉,尸体被顺手拖进草丛。第二个几乎同时倒下。裴与驰收刀时动作极轻,血溅在夜行服上,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风声里忽然多出了一点别的动静,低低的一声嘶鸣,声音不大,却熟得不能再熟。

迟铎脚下一顿,侧耳听了一瞬,随即转了方向,带着人往荒坡后的黑影里绕去。枯木下,一匹白马静静立着。

姣雪站得很稳,缰绳松松垂在一旁,马蹄踏在地上,连位置都未曾挪动。听见动静,它抬了抬头,鼻息喷出一口白气,看清来人,便低低地打了个响鼻。

迟铎伸手在它颈侧拍了一下,“乖。”姣雪往前凑了一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像是在抱怨等得太久,又像是在确认人安然无恙。裴与驰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这匹马肩背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眼神安静却警惕,显然并非军中常见的战马。

“它会认人。”迟铎低声道。

裴与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远处火光仍在晃动,追兵的动静被夜色拉得断断续续,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这片空地。迟铎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抖缰的同时侧头看了裴与驰一眼,“上来。”

语气不容置喙。裴与驰看了眼姣雪,又看了眼渐近的火光,没有迟疑,踏着马镫翻身而上,在他身后坐定。姣雪前蹄一抬,转身便走,马蹄踏碎夜色,风声骤然拔高。身后的呼喝声骤起,却很快被甩在身后。迟铎收紧缰绳,姣雪顺着熟悉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在两侧飞快后退。

两人一马,没有回头。敌营深处怒喝声四起,新立的匈奴王震怒之下,下令追击,不必留活口,只要尸体。

马蹄踏碎夜色,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火把的光被迅速甩在身后,却并未完全消失。追兵显然不止一队,箭矢破空而来,方向凌乱,却封得极死。

箭雨里那一下,并非全然避开。

一支箭擦着迟铎的肩臂掠过,只破了层皮。他当时并未在意,反手一刀劈断箭杆,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便继续策马向前。风太大,夜太深,这点皮外伤,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

直到夜色渐深,马速稍缓,他才察觉出不对。

不是疼,是热。热意从伤口处一点点漫上来,顺着手臂往上窜,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火,沿着脊背一路烧进骨头里。迟铎握着缰绳的手开始发抖,视线也跟着发虚,前方的夜路在眼前晃成一片。

姣雪最先察觉到异样,马蹄的节奏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步伐随之慢了下来。正是这一瞬,身后火把骤然迫近,光影在夜色里猛然拉长。裴与驰伸手扣住迟铎肩臂,将人强行稳住,指尖触及皮肤,温度异常,他神色顿沉,几乎不假思索,直接下了判断:“箭上有毒。”

迟铎张了张口,尚未来得及出声,眩晕已压得他低下头去,气息骤乱。裴与驰不容他多言,冷声喝止:“停。”语气森然,不容置喙。迟铎下意识要反驳,却被他一把按住,直接夺过缰绳。姣雪被强行受制,前蹄刨地,低低嘶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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