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6 章（第1页）

第二百九十六章新书

六月初六，黄历上说宜开业、宜动土。

沈千机选这天把林湛约到京郊别院，说是有“大事相商”。林湛到时，看见院子里堆着十几个大木箱，都贴着“汇通”封条，几个账房先生正忙进忙出。

“湛哥儿！”沈千机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捏着块芝麻糖，“尝尝，新来的苏州师傅做的。”

林湛接过糖，打量那些箱子：“你这是要搬家？”

“比搬家要紧。”沈千机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官督商办汇兑总局’的章程，皇爷点头了。”

林湛手一顿。这事他听沈千机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快。

“真的？”

“昨天递的折子，今早宫里传的话——‘原则同意，着详拟条陈’。”沈千机搓着手，“皇爷还问了句：‘可能如沧州兑银点般，利民而不扰民？’我说能，只要规矩立得好。”

两人进了书房。桌上摊着厚厚的章程草案，封面上写着《汇兑总局筹办条议》。沈千机翻到“官督商办”那章：“你看，总局设督办一人，由户部派；会办二人，商界公推。各地分号掌柜，须经考核，持照营业。最关键的是这条——”

他指着一段蝇头小楷：“‘汇兑定价，须依市价，逐日挂牌。总局得抽厘金千分之五，以为经费及备兑银。严禁私自加息、压价、挪用存银。’”

林湛细细看完，点头：“框架是好的。但督办人选……”

“正要跟你商量。”沈千机凑近些，“户部那边，刘侍郎暗示想派他的门生。但此人我打听过，精于算计却短于实务。我想荐王砚之兼这个督办——他懂账目，又知民间疾苦，跟你我还是一条心。”

林琛沉吟：“砚之兄在户部已兼清吏司，再兼督办，恐遭非议。”

“那就让他荐个可靠的人。”沈千机道，“总之，这第一任督办必须得是咱们的人。否则规矩立得再好，执行歪了，反成祸害。”

正说着，外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周文渊抱着个蓝布包袱进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灰。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他放下包袱，擦了擦眼镜，“我那儿刚忙完，顺道过来——喏，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包袱解开，是两本崭新的书。靛蓝封面，题签上五个端正的楷字：《循吏新编·卷壹》。

林湛拿起一本。书页还散发着墨香，翻开扉页，序言是周文渊自撰，开篇便是：“吏治之要，在务实，在利民。今辑近世循吏治事之得者，不为空谈，但求有裨实务……”

“印出来了？”沈千机也拿起一本翻看，“文渊兄，你这动作够快。”

“国子监祭酒亲自催的稿，说监生们争相传抄，不如索性刊印。”周文渊难得露出得意神色，“初印五百部，三日售罄。书坊说要加印，问我可要修订——我正愁呢，你们帮我看看。”

林湛翻到“沧州林湛”那章。周文渊写得极细，从清丈、税改到保甲、荒政，每件事都附了原始文书摘要，还加了批注。批注里不时有“按”、“考”、“议”等字，引经据典，把沧州新政稳稳锚在历朝良法里。

最妙的是章末的“论”。周文渊写道：“林湛治沧州，其法似新而理实古。清丈核田，承《周礼》‘大司徒’之职；保甲联防，本《管子》‘轨里连乡’之制；以工代赈，效宋范仲淹杭州救灾故事……可见治国良方，本在经典，贵在活用。”

沈千机边看边乐：“文渊兄，你这是给湛哥儿穿上了古圣贤的衣裳啊。”

“衣裳本就是古圣贤的，只不过有些人穿歪了。”周文渊正色道，“我写这书，就是要说清一个道理：务实利民，本就是圣贤之道。那些空谈性理、不顾民生的，才是走了偏路。”

三人正说着，李慕白也来了。他今日换了新官服——礼部郎中的袍子，青缎绣鹭鸶，衬得人愈发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