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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廷对
二月廿二,林湛的马车驶入京城。
城门守卒验过文书,眼睛瞪得溜圆:“您就是沧州林大人?嘿,听说您那儿百姓送伞送出去十里!”
消息传得比马车快。林湛刚在驿馆安顿下,王砚之、周文渊、李慕白三人就冲了进来。沈千机在江南对账,陈致远守沧州,但都托人捎了信。
“湛哥儿!”王砚之一拳捶在他肩上,“可算回来了!你那沧州年报在户部都传疯了!”
周文渊推推眼镜,直接掏出本子:“有几个细节要核实——防汛时保甲调动的具体流程,实务斋的课程表……”
李慕白递上一摞文集:“这是近来清流热议‘实政’的文章,有八篇引了沧州例。”
林湛笑着把人迎进屋。孙账房忙前忙后沏茶,赵诚打开行李——先抱出那十三把粗布万民伞。
屋里顿时安静了。
王砚之轻轻摸了摸伞面,那“治水安民”四个墨字已经有些晕开:“这是……百姓自己做的?”
“嗯。”林琛点头,“沧州穷,买不起绸缎。”
周文渊郑重地拿起一把,端详良久:“这该入史。不是歌功颂德,是记民心向背。”
二月廿五,大朝会。
林湛穿着崭新的三品侍郎官服,站在文官队列里。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也有几道格外冷的。
轮到述职时,他出列走到御前。没带奏本,只让人抬上来三个木箱。
“臣林湛,述职沧州三年。”他声音清朗,“箱中为治事记录三十八卷,今择要禀报。”
他从第一个箱中取出一本册子:“此为民赋卷。沧州嘉靖三十九年实收税银两万一千两,四十年收两万八千两,四十一年收三万一千两——三年增四成七。”
朝堂上起了细微的骚动。
“然,”林琛翻开册子,“普通农户税负,三十九年户均一钱八分,四十一年降为一钱三分——减幅两成七。”
他展示了一张手绘的图,两根柱子一高一矮,旁边密密麻麻的小点向下倾斜。“柱为总额,点为户负。额涨而户减,因清丈出瞒报田亩一万二千亩,追缴积欠;又因整顿胥吏,革除杂派十一项。”
户部尚书微微颔首。都察院队列里,有人皱眉。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水利、保甲、荒政的记录。林湛讲得简洁,但每个数字都有出处:“去岁防汛,调保甲民夫八百人,耗银四百两,无伤亡。而邻县吴桥溃堤,赈灾耗银三千两,死十六人。”
“沧州设实务斋,训吏员、士子、乡老一百二十人。今州衙文吏六成出自该斋,各乡里正、甲长皆经培训。”
他拿起最后一卷,是那本《荒政手册》:“此册辑录防汛、赈济、防疫、以工代赈全流程。去岁应对水患、安置邻州灾民,皆依此册,未生乱,未起疫。”
汇报完,朝堂上一片寂静。
皇帝缓缓开口:“数据可都核实过?”
“户部有沧州逐年解送账册可核,工部有河工奏报可查,都察院可派员暗访百姓。”林湛躬身,“臣所言,句句可验。”
这时,一位都察院御史出列:“陛下,臣有疑。三年赋税增四成七,而农户反降两成七——此等好事,闻所未闻。或恐……数据有玄虚?”
话没说透,但意思明白:你是不是造假了?
林湛还没答,王砚之出列:“启奏陛下,户部已核沧州账册三遍。其‘简明税账’条目清晰,每笔来去可溯。若说玄虚——”他转向那御史,“敢问刘大人,您可知您家乡湖州府,去年实收税赋与籍册差额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