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3 章（第1页）

第二百九十三章青伞

正月十六，年味儿还没散尽，京城来的天使就到了沧州。

这次阵仗不小，八骑护卫，杏黄旗幡，引得满街百姓探头探脑。宣旨的太监林湛认得——正是三年前来传过旨的那位，如今鬓角已见了白。

“林大人，接旨吧。”老太监笑眯眯的。

旨意念完，州衙二堂里静了一瞬。户部右侍郎，正三品；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短短三年，从从六品修撰到正三品大员，这升迁快得让人眼晕。

孙账房站在廊下，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掉了一地。赵诚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只有林湛神色平静，叩首接旨：“臣领旨，谢恩。”

老太监扶起他，压低声音：“林大人，皇爷特意吩咐，让您过了元宵再动身，好好跟沧州告个别。旨意里那‘治郡有方，可堪大用’八个字，是皇爷亲笔添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飞遍全城。

李大壮正在地里看麦苗，听说后锄头一扔就往州衙跑，鞋跑丢了都没发觉。顾子安在实务斋上课，讲着讲着声音就哑了。周小妹的织坊里，几个妇人边织布边抹泪。

林湛倒像没事人似的，照常处理公务。该批的文书批，该见的乡民见，只是抽空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箱书，几卷文书，还有那三十八卷治理记录，他让人原样封存，留在州衙。

正月十八，他开始“辞行”。先去看了运河堤坝，又去看了新挖的水渠，最后到实务斋，听了半堂课。

学生们坐得笔直，眼睛都红红的。林湛站在讲台上，说的还是那句老话：“实务之道，贵在踏实。我走了，课还得上，事还得做。”

底下有个半大孩子突然站起来，带着哭腔喊：“先生，您还回来吗？”

堂内一片寂静。林湛笑了笑：“沧州是我为官第一站，忘不了。但你们要记住——先生总会走的，学问得自己长在身上。”

正月二十，离任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州衙门口就聚了人。起初是三五个，后来十几个，再后来黑压压一片。有拄拐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实务斋的学生，有保甲长们，还有不少面生的百姓——都是远乡赶来的。

林湛的青篷马车出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知谁先跪下的，接着像风吹麦浪般，一片片跪倒。

“林大人——！”

“大人保重——！”

喊声参差不齐，带着哽咽。几个白发老翁颤巍巍捧上粗瓷碗，里面是浑浊的米酒：“大人，喝碗咱沧州的酒……”

林湛下车，接过碗，一饮而尽。酒很辣，呛得他眼圈发热。

正要上车，李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大人！这个……这个您带上！”

包袱打开，是两双崭新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实，鞋面上绣着简单的云纹。还有一小坛咸菜，坛口封着红纸。

“鞋是俺媳妇纳的，咸菜是俺娘腌的。”李大壮说着说着就哭了，“大人，您……您以后还吃得到沧州的咸菜不？”

林琛接过包袱，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吃得到。你们好好干，把沧州建设好了，我再来吃席。”

马车缓缓前行。人群跟着移动，像一股无声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