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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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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蜜枣、纺车与一封画着鬼脸的信

七月初,运河边的枣林开始挂果。今年的枣子格外繁盛,枝条都压弯了,红绿相间,看着就喜人。

李大壮蹲在自家新分的半亩枣树下,咧着嘴数:“一、二、三……这一枝得有三十个!”他媳妇在旁纳鞋底,笑着嗔道:“数啥数?还不快去打枣?沈东家商行的人后日就来收!”

“哎!这就去!”李大壮扛起竹竿,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大人让挑些品相最好的,留五十斤装盒,要往京城捎。”

“知道啦!”媳妇应着,“顾秀才昨儿来说了,让咱们记下收成斤两,说是要算‘亩产数据’。”

这“数据”二字,如今沧州不少百姓都会说了。自打实务斋开了课,什么“亩产”、“均价”、“收支账”,渐渐成了乡里田间的常话。

沧州州衙后厢,林湛正对着一堆信笺。

这些信来自京城,厚薄不一,用的都是最普通的信纸信封,但内里乾坤不小。

王砚之的信总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湛哥儿,户部正议《州县钱粮简明账式》,我提交了沧州样式。反对者言‘过于琐细’,然李侍郎赞赏,言‘账目不清则百弊生’。另:圣上问及沧州秋粮预征,我已将去岁今岁对比表呈上……”

周文渊的信文绉绉但干货多:“兄所撰《荒政手册》已在国子监传抄,有司业欲增入监生‘实务策论’课业。弟补注历代荒政得失,尤重兄‘以工代赈’、‘防疫十条’之创见。近日阅史,见唐刘晏理财之法,与兄治沧颇多暗合……”

李慕白的信短而精:“清流文会热议‘经世致用’,弟以沧州事为例,渐得认同。然有疑‘偏重术而轻道’者,弟正撰文辨之。兄若有新得,望速寄。”

沈千机的信最实在,还夹着几张银票样张:“湛哥儿,沧州枣干在京卖疯了!‘沧州红’牌子打出去了,一斤卖到四十文。已签三家酒楼专供契。另:汇通钱庄拟在运河沿线五府设‘特产贷’,专供农户改良货品。首批试点放在沧州,你看着办。”

陈致远的信……画了幅鬼脸,下面歪歪扭扭几行字:“湛哥儿,卫所豆子卖了,士兵每人多分半两银。他们让我写信谢你。另:你州学那帮娃娃,啥时候再来锄草?豆子又想他们了。”

林湛看着这些信,笑了。他把每封信里的要点摘录下来,记在一个大本子上。本子已经写了一半,分门别类:税赋、荒政、商贸、军屯、教化……

“东家,”孙账房探头进来,“柳树乡送来的枣子样品,您瞧瞧?”

林湛接过篮子。枣子个大饱满,红得发紫,品相确实好。“装盒吧。每盒五斤,配一份说明——怎么写,让顾子安琢磨,要写上产地、特点、怎么吃。”

“好嘞!”孙账房乐呵呵地去了。

**七月十五,运河码头。**

三艘插着“汇通商行”旗子的货船正在装货。这趟船装的主要是沧州特产:枣干、枣泥、五香豆、咸菜,还有新出的“枣木雕”——是几个老木匠用枣树废料刻的小摆件,憨态可掬。

码头上,陈把头破天荒地亲自监督。他现在规矩多了,不仅不敢克扣脚夫工钱,还主动给商行打了九五折的装卸费。原因无他——陈致远上个月“路过”码头,拍着他肩膀说:“老陈啊,我那些兵最近手痒,想练练巷战攻坚。你说,拿哪儿练好呢?”

货船里,除了货物,还有十个大木箱。箱子里是林湛整理的《沧州实务案例集》,足足一百例,从清丈纠纷到渠坝抢险,从保甲调解到小额放贷,每例都有详细过程和总结。这是应周文渊之请整理的,说要“充实史料”。

“这可都是宝贝。”孙账房看着箱子被抬上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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