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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0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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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推行“训练积分制”,卫所的兵士们日子“不好过”了。以前是混日子,现在每一项训练——射箭、格斗、负重、行军,都有积分。月底结算,积分高的多拿饷银,积分低的……加练。

“指挥使大人,”有老兵苦着脸,“俺都四十了,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转后勤!”陈致远瞪眼,“后勤也有积分——种地种得好,养猪养得肥,一样拿赏!”

他说的“种地”,就是军屯改革。沧州卫所有三百亩军屯田,往年都是随便种,收成还不够塞牙缝。陈致远来了后,把这三百亩分成三十份,每十名士兵负责一份,收成的一半归卫所,三成归士兵,两成归管屯官——也就是他自己。

“老子不白拿!”他在全体士兵面前拍胸脯,“你们种地,老子负责卖粮!卖高了,多分的部分咱们再分!”

士兵们将信将疑。但春耕时,陈致远真从沈千机商行弄来了新式犁和耐碱的豆种,还请了沧州的老农来指导。到五月收豆时,三百亩地收了近两百石——比往年翻了倍。

分豆那天,校场上摆满了麻袋。士兵们按份领豆,沉甸甸的,脸上笑开了花。有个小兵领了豆,舍不得吃,说要捎回家给老娘。

陈致远自己那份,他让人直接拉到州衙:“湛哥儿,给你州学的学生加餐!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嘴!”

**六月初,实务斋的第一场“实践考”来了。**

林湛把学生分成三组,每组发一份“案例卷”。第一组的题目是:“假设你是新任柳树乡里正,春旱持续,乡内有三条支渠淤塞,需组织民夫清淤。请制定清淤方案,包括:所需人力、工具、工期、钱粮预算,并说明如何动员乡民。”

第二组的题目是码头纠纷调解,第三组是保甲内土地纠纷。

李大壮在第二组,题目正好撞在他熟悉的领域。他和小组成员讨论了一上午,写出的方案很实在:先找码头脚夫中的“明白人”了解情况,再分别找陈把头和王税吏谈话,最后召集双方公开调解。预算列得细,连“茶水钱二十文”都写上了。

顾子安那组写得文绉绉,引经据典,但林湛批注:“典故太多,可操作性不足。清淤不是写文章,要具体到每天挖多少土,谁负责监工。”

最让林湛惊喜的是周小妹那组。几个年轻人算了笔经济账:清淤后灌溉面积增加,预计可增产粮食多少石,折银多少两;再对比清淤投入的钱粮,得出“两年可回本”的结论。虽然算法粗糙,但思路对了。

“这就是‘实务’。”林湛在讲评时说,“不尚空谈,只求可行。哪怕方案笨拙,只要脚踏实地,就能做成事。”

考核结束后,林湛带着全体学生出了城。不是游山玩水,是去看沧州卫的军屯田。

陈致远早等在田埂上,见他们来了,咧嘴笑:“哟,林先生带学生来视察?正好,咱们的豆子该锄草了,要不要试试?”

学生们面面相觑。林湛接过一把锄头:“试试就试试。”

于是,实务斋的学生们,在六月的阳光下,跟着卫所士兵学锄草。李大壮干惯了农活,手脚利索;顾子安没两下就手上磨出了泡,龇牙咧嘴;周小妹细心,专挑草根挖。

陈致远蹲在田埂上,啃着根黄瓜,对林湛说:“湛哥儿,你这帮学生……有点意思。那个黑脸汉子,”他指指李大壮,“是个实干的人。那个女娃,心思细。”

“都是好苗子。”林琛擦了把汗,“就是缺历练。”

日落时分,豆田里的草锄完了。学生们累得东倒西歪,但看着整齐的田垄,都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陈致远让伙房送来绿豆汤和炊饼。大家坐在田埂上吃喝,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年轻士兵忽然唱起了家乡的秧歌调,五音不全,但欢快。李大壮听了,也跟着哼起来。渐渐地,学生们、士兵们,甚至林湛和陈致远,都跟着拍子轻轻哼唱。

歌声飘过绿油油的豆田,飘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运河上晚归的船队拉响了汽笛,像是在应和。

田埂那头,几个老农扛着锄头经过,看见这场景,驻足笑了:“瞧,当官的、当兵的、读书的,一块儿种地……这世道,新鲜。”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把田埂上那群人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州城方向,实务斋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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