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9 章(第2页)
林湛点头:“这是个思路。还有吗?”
另一个保甲长挠头:“要俺说,得让脚夫自己硬气。要是他们抱成团,都不去那杂货铺,陈把头也没辙。”
“怎么抱团?”
“像咱们保甲那样,选个把头呗!要选自己人,不能由着陈把头指定。”
你一言我一语,出了五六个主意。林湛一一记下,最后说:“这事我来办。但以后这类难题,你们都要这么想——不是等上官给办法,而是自己琢磨办法。”
夜深散场时,雪已经积了寸许厚。顾子安留在最后,犹豫着说:“林大人,学生……学生想留在沧州。不知州衙可还需人手?”
林湛看着他:“想清楚了?留在这里,可能没有京城的清贵,只有田间的泥土和算不完的账。”
“学生想清楚了。”顾子安郑重道,“读圣贤书,终要为生民立命。沧州虽苦,却能做事。”
“好。”林湛拍拍他肩膀,“年后来州衙报到,先从文书做起。但有一样——三个月内,要学会打算盘,看懂田亩账册。”
顾子安深深一揖。
年关前后,沧州看似平静。但暗地里的动作也不少:陈把头家的宴请突然多了,杨有财频频往州城跑,几个大户开始“联姻”——这家娶那家的闺女,那家嫁这家的儿子,织得一张密密的网。
正月初八,州衙开印。第一件事,林湛宣布成立“沧州实务讲习所”,暂设在州衙西院。所长由他兼任,第一批学员二十人:各乡推荐的有潜力的保甲长五人,州衙年轻吏员十人,还有五个像顾子安这样的士子。
课程表贴出来,很是新鲜:上午学《治县实务》、《钱粮简账》,下午是“案例析议”,晚上还有“老吏谈”——请孙账房这样的老手来讲衙门里的门道。
孙账房接到这差事时,哭笑不得:“东家,我这半辈子都在和钱打交道,能讲啥?”
“就讲你怎么从账本里看出问题。”林湛道,“比如,怎么从‘损耗’数字里看出贪墨,怎么从‘工料’清单里看出虚报。这都是真本事。”
讲习所开课那天,西院挤满了人。有学员,有来看热闹的胥吏,连吴同知都悄悄站在廊下听。
第一堂课,林湛没讲大道理,只问了三个问题:“沧州为什么穷?咱们这一年做了什么?如果咱们明天都走了,这些新政还能不能继续?”
问题简单,答案却让所有人陷入沉思。
课间休息时,李大壮蹲在台阶上啃饼,对赵诚嘀咕:“赵书吏,俺咋觉得……林大人这是在给咱们‘托孤’呢?”
赵诚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正月十五,元宵节。沧州城挂起了花灯,运河上有灯船游弋。林湛站在州衙后院的阁楼上,看着满城灯火。
孙账房提着盏鲤鱼灯上来:“东家,不下去看看?今年灯会热闹,柳树乡的枣花灯、大杨乡的麦秸灯,都是新样式。”
“待会儿去。”林湛接过灯,忽然问,“老孙,你说……咱们这讲习所,能成吗?”
“成!”孙账房斩钉截铁,“别的俺不敢说,就李大壮那小子,现在查账比某些老书吏还利索。顾子安前天帮着理清了积压三年的旧契,条条分明。这些都是苗子,浇浇水,能长成树。”
正说着,远处运河上,一盏特大的莲花灯缓缓漂来。灯上隐约可见四个字:政通人和。
灯船近了,才看清是李大壮带着几个保甲长在撑船。看见阁楼上的林湛,李大壮使劲挥手,喊声穿过夜色传来:
“大人——!俺们自己扎的灯——!”
林湛笑了,也朝他们挥挥手。
莲花灯顺流而下,灯火倒映在墨黑的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痕。更远处,沧州城的万千灯火,与天上疏星,连成了一片朦朦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