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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9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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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小灶、夜话与三支新苗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沧州城里飘着糖瓜的甜香,但京城那边吹来的风,却带着股别样的寒意。

孙账房从汇通钱庄回来,带了个口信:“东家,金掌柜说,最近有几个生面孔在钱庄附近转悠,像是打听咱们兑银点的底细。听口音……像是京里来的。”

林湛正在批阅冬修水利的条陈,笔尖顿了顿:“知道了。让金掌柜照常营业,该兑银兑银,该放贷放贷。只是账目要更仔细些,别让人抓着把柄。”

“还有,”孙账房压低声音,“柳树乡的杨有财,前天夜里去了陈把头家。两人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说了什么?”

“听不真切。但杨家的小厮说,杨有财回来时脸色不好,念叨什么‘京城有人撑腰也未必长久’。”

林湛放下笔,看向窗外。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院里的积雪上,晃得人眼晕。他知道,沧州这潭水,表面平静了,底下却在暗涌。

腊月廿六,京城吏部的一封例行咨文到了。内容很平常,询问沧州官员考绩、年末政务等等。但末尾加了句:“闻该州新政频出,成效斐然。然地方官久任一地,易生怠惰,亦易结私谊。朝廷正议‘官员轮转’新制,以备参酌。”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你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了。

孙账房拿着咨文,眉头拧成疙瘩:“东家,这是在敲边鼓啊。什么‘轮转新制’……怕是有人想动您的位置。”

“迟早的事。”林湛把咨文收起来,“咱们在沧州搞得有声有色,有些人睡不着了。”

“那怎么办?”

“两条腿走路。”林琛站起身,“第一,把咱们的事做得更扎实,让他们找不到茬。第二……”他顿了顿,“得给沧州留点种子,就算我走了,这些新政也不能人走政息。”

从那天起,州衙后院的西厢房,晚上常亮着灯。林湛开了个“小灶”——不是做饭,是讲课。听课的人不多,就七八个,但很杂:有赵诚这样的年轻书吏,有李大壮这样的保甲长,甚至还有两个在沧州游学、对实务感兴趣的穷秀才。

讲的内容也杂:怎么查账目猫腻,怎么调解乡邻纠纷,怎么组织民夫修渠,甚至怎么设计简单的统计表格。

头一晚,李大壮紧张得直搓手:“大人,俺……俺就识得百十个字,能听懂吗?”

“能。”林湛在黑板上画了个田块图,“就从你熟悉的讲——假如东村和西村争这条水沟,你怎么断?”

李大壮眼睛一亮:“这个俺知道!先看老水册,再看实地,谁家的田更靠上游、更需要水……”

他讲得粗糙,但句句在点子上。林湛帮他总结成三条原则:“依册、据实、顾大局”。李大壮听得直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两个秀才起初有点清高,觉得这些“俗务”不入流。但听了几晚,其中一个叫顾子安的忍不住问:“林大人,这些实务之法,书中为何少有记载?”

“因为写书的人,多半没亲手做过。”林湛实话实说,“所以咱们得自己记,自己传。”

他让每个人准备个册子,记下每天处理的实务、遇到的难题、解决的思路。赵诚的那本最厚,已经写了半本。

除了讲课,林湛开始有意识地放权。让赵诚独立负责冬税的最后核对,让李大壮带队去新开垦的荒地分配田界,让顾子安帮着起草告示文书——当然,最后他还要把关。

腊月廿九,夜里又下雪了。西厢房的炭盆烧得旺,几个人围坐,今晚不讲课,是“说难”。

林湛先开口:“我最近遇到个难题:运河码头那边,脚夫的工钱还是被层层克扣。陈把头明面上规矩了,暗地里换了个法子——强迫脚夫在他侄儿开的杂货铺买高价干粮。你们说,该怎么办?”

李大壮先嚷起来:“这还不简单?查他!罚他!”

顾子安沉吟道:“怕是不好查。买卖自愿,他可以说脚夫是自愿买的。”

赵诚小声说:“能不能……咱们州衙在码头设个官办的饭棚?卖平价干粮,脚夫自然不去他那儿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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