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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8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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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年报、朝会与一只飞入殿堂的喜鹊

十月底,沧州下了第一场霜。

孙账房从库房出来,搓着手哈气,脸上却笑开了花:“东家!盘完了!秋税全数入库,还超了一成!”

林湛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眼圈有些发青——他已经连续熬了三夜,在整理那份《沧州治理年报》。

“超了多少?”他问。

“三千八百两!”孙账房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飘,“嘉靖三十九年,沧州全年税赋实收两万一千两。今年到十月,已经收了两万八千两——这还是减了普通农户税负之后!”

赵诚在旁边补充:“各乡报上来的数据,普通农户今年实缴税银,比去年平均少了两成七。但大户补缴和追缴的部分,把总额拉上来了。”

林湛点点头,继续伏案书写。年报他已经写了二十页,分“税赋革新”、“水利民生”、“保甲治安”、“荒政赈济”四大部分,每部分都有详细数据和案例。现在正在做最后的汇总图表。

他画了张“沧州嘉靖三十九年与四十年税赋对比图”:两根柱子,一根矮的代表去年,一根高的代表今年。又画了张“农户税负变化散点图”,密密麻麻的点显示,绝大多数农户的税负都降了。

最费心思的是那张“治理成效关联图”:清丈连着税改,税改连着保甲,保甲连着治安和赈济,赈济连着以工代赈和水利……一圈圈画下来,像张蛛网,每个节点都标着数据。

孙账房凑过来看,啧啧称奇:“东家,您这图画得……户部那些老爷们看得懂吗?”

“看不懂就看数字。”林湛放下笔,“数字不会骗人。”

十一月初五,年报终于定稿。连同附件一共五十页,装订成册。林湛让赵诚抄了三份:一份奏呈朝廷,一份留州衙存档,一份……他想了想,“寄给沈千机,让他想办法多印些,在商行里传阅。”

“商行里传阅?”赵诚不解。

“商行来往的客商多,消息传得快。”林湛道,“有时候,市井传言比官方文书还管用。”

十一月初十,奏报送达京城。

**户部衙门,王砚之第一个看到抄件。**

他直接跳了起来,抱着那本册子就往员外郎值房跑:“李大人!您看!沧州的年报!赋税总额增三成三,农户均摊降两成七——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李员外郎戴上眼镜,仔细翻看那些图表和数据,越看眼睛越亮:“好!好!这账做得明白!这图画得清楚!王主事,你立刻整理一份摘要,我要呈给尚书大人!”

**史馆,周文渊捧着年报,如获至宝。**

他把自己那本《循吏新编·沧州辑略》摊在边上,对照着年报,一条条补充修订。“原来如此……清丈后瞒报田亩追缴五年,这一项就补了四千两……保甲制在防汛中调动民夫八百人……好!都是鲜活的史料!”

他连夜写了一篇《读沧州年报札记》,着重分析“数据治国”的思路,投给了国子监的学刊。

**沧州,十一月十五。**

林湛正在州衙二堂接见一批“特殊客人”——是邻县景州的知县和几个乡绅,说是“慕名而来,取经学习”。

景州知县姓吴,五十多岁,说话很客气:“林大人年轻有为,治沧州一年,成绩斐然。下官特来请教,这税改……到底如何推行,才能既安民又增收?”

林湛让人上茶,拿出年报的副本,一页页讲解。讲到保甲制时,吴知县皱眉:“十户一甲,公推甲长……若是推出来的甲长不服众,或者与豪强勾结,如何是好?”

“所以甲长不世袭,半年一评议。”林湛翻到保甲章节,“由本甲户主投票,不合格就换。而且甲长权力有限,主要是个‘联络员’,大事还得报里正、报官府。”

正说着,孙账房端着一盘新烤的芝麻饼进来——这是他从一个灾民家属那儿学来的手艺,饼烤得酥脆,撒了芝麻和盐粒。

“各位大人尝尝,咱们沧州的新吃食。”孙账房笑呵呵地分饼。

吴知县咬了一口,点头:“香!林大人连吃食都琢磨?”

“是百姓自己琢磨的。”林琛道,“州衙只是给了他们活计,让他们有余力琢磨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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