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4 章（第1页）

第二百八十四章甲长、丢羊与一锅杂烩菜

五月廿一，大杨乡的清丈和税改尘埃落定，林湛开始琢磨下一步。

后衙书房里，他铺开一张纸，画了个“十”字格：“清丈是量清了地，税改是理清了账。可要长治久安，还得把‘人’也织成网。”

孙账房正吃着新上市的甜瓜，闻言抬头：“东家是说……保甲？”

“对，但得改改。”林湛在纸上写写画画，“旧保甲只管治安，成了摊派徭役的工具。咱们得让它活起来——十户一甲，设甲长，管三件事：治安互助、信息传达、还有……配合税改。”

赵诚在旁记录：“怎么配合？”

“比如，一甲之内，若有人偷税漏税，甲长有责上报。反过来，若全甲按时完税、无纠纷案件，整甲可获减免——比如每户少缴半升粮。”林湛放下笔，“再比如，沈千机那边可以给优秀保甲提供小额贷款，用于买农具、修水渠。”

孙账房瓜也不吃了：“这主意好！把十户捆在一起，互相监督，也互相帮衬。谁家要干坏事，得先过邻居这关。”

三人议定，还是从大杨乡试点。五月廿五，赵铁柱带着告示去了。

告示写得直白：“大杨乡编保甲告示：十户为一甲，公推甲长一名。甲长管三事：防火防盗、互帮互助、传话跑腿。好处也有三：全甲完税好，减粮半升；全甲无案，优先借贷；甲长干得好，年底有赏。”

告示贴在大杨树下，围观的乡民议论纷纷。

“十户一甲……那咱这片的甲长，该推谁？”

“得识字吧？不然怎么传话？”

“识字顶啥用？得公道！王老二识字，可去年为条水沟跟邻居打官司，这种人能当？”

“要我说，得选个辈分高的，镇得住场。”

正吵着，里正来了——新任的里正姓张，是个老童生，为人还算正直。他站到石碾上喊：“乡亲们！林大人说了，甲长不指定，大家公推！但有三个条件：一是本甲常住，二是为人公道，三是得大家信服。”

推举过程热闹得像赶集。有的甲很快推出来了——比如东头十户，一致推了杨老汉。老汉六十多了，不识字，但辈分高，办事公道，谁家有纠纷都爱找他评理。

有的甲就麻烦了。西头那十户，张家和李家是世仇，王家和赵家为田界吵过架。推了一上午，你提的人我反对，我提的人你不认。最后张里正拍板：“抓阄！抓到谁是谁！”

抓出来的是个叫刘三的佃农，三十来岁，老实巴交，见人都笑。大家一看，也行吧，总比仇家强。

五月廿九，大杨乡三十个甲长齐集乡公所，接受“培训”。林湛亲自去的，没讲大道理，就说了三句：“第一，你们是大家选的，得替大家说话。第二，有事别瞒着，州衙给你们撑腰。第三，年底干得好，真有赏——不是虚的，是钱粮。”

甲长们听得眼睛发亮。

六月初七，保甲制刚推行十天，就出了件事。

西头刘三那甲，佃农张老汉家的羊丢了——是只半大山羊，值三百文钱，对张家来说是笔大财产。张老汉急得直抹泪，刘三这个新甲长也慌了，跑去报给张里正。

张里正正要派人去查，刘三忽然想起培训时说的话：“甲内出事，先问本甲。”

他跑回去，把十户当家的叫到村口老槐树下：“张家丢羊了，大家伙儿都想想，昨儿个夜里听见啥动静没？”

这一问，还真问出线索。王家的半大小子说，昨夜起夜时，看见两个人影往北边林子里去，肩上好像扛着东西。李家的媳妇说，前天有外村人来打听过羊价。

刘三胆气壮了，领着十户男丁，沿着林子边找。在一条小路上发现了羊粪，还有挣扎的痕迹。顺着痕迹追出三里地，在北边周家村外头的破窑里，找到了被捆着的羊——还有两个正打盹的偷羊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