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283 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第二百八十三章假账、枣糕与一场“走水”

四月底,沧州的清丈推广到第五个乡。

这回是柳树乡,离城二十里,以枣树多出名。赵铁柱的测量队刚进乡,就有老乡送来一篮脆枣:“军爷尝尝!咱柳树乡的枣,甜!”

孙账房跟去了,回来时兜里也塞满了枣干:“东家,这乡民风淳朴,应该顺利。”

但账册送回来后,林湛发现了问题。

柳树乡的清丈数据,表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田亩数、田等、应缴银数,列得清清楚楚。可当他把这些数据与柳树乡历年税赋底档对照时,发现了三处明显的“巧合”。

第一处:有三十亩上等碱田,历年产量都稳定,但今年突然被划为“中等”,每亩减税一分。而这三十亩的主人是乡中大户柳逢春——正是柳树乡里正的亲叔叔。

第二处:几块零散的下等碱田,亩数被多记了半亩。田主都是老实巴交的佃农,往年就因为田差税重,年年拖欠。

第三处:税银合计数比实际应缴少了十七两八钱——正好是柳逢春那三十亩田“降等”后省下的税额。

“做假账的,都喜欢凑整数。”孙账房指着账册冷笑,“少十七两八钱,太整齐了,反倒露馅。”

林湛问:“经手的是谁?”

“户房书吏周贵,还有柳树乡的粮长。”赵诚翻着记录,“这两人这几天走得近,前天还一起在‘醉仙楼’吃饭。”

周贵这个人,林湛有印象。四十来岁,在户房干了十几年,账目娴熟,平时话不多,看起来老实本分。暗访时林湛曾让孙账房接触过他,发现这人家里负担重,老母病着,儿子读书,俸禄根本不够开销。

“东家,要不要现在拿人?”赵铁柱握紧拳头。

“不急。”林湛摇头,“先核清楚。”

他叫来两个年轻书吏——都是这几个月暗中观察后,选出来的寒门子弟。一个叫张明,穷秀才出身,做事细心;一个叫李顺,原在茶馆当账房,因为不肯做假账被辞退,被孙账房招进了州衙。

两人领了命,带着原始测量记录和历年田册,去了柳树乡。不找里正,直接下田,按图索骥,一块一块重新核对。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三十亩“降等”的田,土质与相邻田块无异;那几块被多记半亩的零散田,实地丈量发现还少了一分——根本不是多记,是少记了。

“这是双管齐下啊。”孙账房分析,“一边给大户减税,一边给小户‘虚增’——两边一抵,账面就平了。要不是咱们有原始记录,根本查不出来。”

证据确凿,林湛这才动手。

四月廿八上午,州衙二堂。周贵被叫来时,手里还拿着本账册,面色如常:“大人唤下官何事?”

林湛没说话,把柳树乡的复核账册推过去。

周贵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发白。翻到最后一页的合计数时,手开始抖。

“周书吏,”林湛声音平静,“你在户房十几年,该知道篡改税赋数据,是什么罪过。”

“扑通”一声,周贵跪下了:“大人!大人饶命!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

他供出了柳树乡里正和粮长。三人串通,柳里正许诺事成后给他五十两银子,粮长负责在乡里打掩护。

“五十两银子,就卖了你十几年清名?”孙账房叹气。

周贵痛哭流涕:“下官老母病重,急需用钱……儿子又要缴束脩……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林湛看着他,沉默片刻:“按律,你这罪过,杖八十,革职流放。但念你初犯,且供出同党,本官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周贵猛地抬头。

“第一,退回赃银。第二,把你所知的、州衙里其他类似手段,一五一十写出来。第三,柳树乡的清丈重做,你戴枷监督——做得好,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下官……下官愿意!”周贵连连磕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