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3 章(第2页)
柳树乡里正和粮长当天就被拘传到衙。两人起初抵赖,等周贵出来对质,又看到那叠复核数据,这才瘫软下来。
林湛当堂判决:柳里正革职,追缴历年舞弊所得;粮长杖四十,罚没家产一半;周贵戴枷监督重丈,事后视表现再定惩处。
判决传开,沧州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的胥吏,都缩了头。
五月初三,陈致远来了。
这位新调任的沧州卫指挥使,是快马加鞭赶来的。一进州衙就嚷:“湛哥儿!听说有人给你扔臭鸡蛋?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老子带兵踏平他!”
林湛让人上茶:“致远兄,小声点。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不是山大王。”
陈致远坐下,一口喝完茶:“怕什么!皇爷调我来这,不就是为了给你撑腰?你说,怎么干?”
两人密谈半日。第二天,沧州卫就贴出告示:为整饨军备,定于五月初八,在城西校场举行“春季操演”,特邀州衙官员及地方士绅观礼。
告示很平常,但敏感的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操演日期,正好是漕运开春后第一个繁忙期;地点选在城西,离漕运码头不到三里。
五月初八,天晴。
校场上旌旗招展,五百卫所兵士盔甲鲜明。陈致远一身戎装,高坐将台。台下,沧州有头有脸的士绅、商户都被“请”来了,包括那位一直没露面的陈把头。
操演开始,无非是列阵、行进、射箭。但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陈致远突然下令:“演练巷战清剿!目标——模拟匪巢!”
兵士们分成两队,一队攻,一队守。攻方扛着撞木、架着云梯,守方据守木栅、抛掷“石灰包”。虽是真演练假打,但杀声震天,烟尘滚滚,看得台下众人脸色发白。
尤其是陈把头。他坐在前排,看着那些兵士如狼似虎地“攻破”木栅,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演练结束,陈致远作总结:“沧州卫,受朝廷之命,保境安民。凡有作奸犯科、鱼肉乡里、阻挠朝廷新政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皆在清剿之列!”
台下鸦雀无声。
操演结束后是“劳军宴”,就在校场边搭棚摆席。菜是红烧肉、炖豆腐、大白馒头,简单但实在。
陈致远端着碗,挨桌敬“酒”——其实是茶水。敬到陈把头那桌时,他拍了拍对方肩膀:“陈老板,听说你在码头上人面广。好好做生意,本官保你平安。可要是……”
他手上一用力,陈把头手里的筷子“啪”地断了。
“可要是有人不守规矩,”陈致远笑眯眯地接上后半句,“那本官这五百弟兄,就得找点事做了。”
陈把头脸都绿了:“不敢……不敢……”
宴席散时,日头已偏西。林湛和陈致远并肩站在校场边,看着兵士们收拾器械。
“湛哥儿,这下够不够?”陈致远问。
“够了。”林湛点头,“让他们知道咱们有掀桌子的本事,他们才会好好在桌上吃饭。”
远处,漕运码头方向传来收工的梆子声。往常这时候,正是脚夫们排队领工钱、把头们算账分钱的时候。但今天,码头格外安静。
晚风拂过,带来运河的水汽和远处炊烟的味道。校场角落,几个伙头军正在收拾没吃完的馒头,有个小兵偷偷藏了一个在怀里,被长官看见,笑骂着追打。
陈致远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差点忘了,我媳妇让我带的枣糕,说是沧州特产。你尝尝——放心,我盯了一路,没人下毒。”
林湛接过,咬了一口。枣香浓郁,甜而不腻。
“怎么样?”
“甜。”林琛笑笑,“比臭鸡蛋强。”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校场干燥的土地上,像两把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