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1 章（第2页）

五、确有困难者可申请缓减，须本人到衙说明情由。”

告示贴出时，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不识字的，着急地拉人问：“写的啥？写的啥？”

识字的大声念出来。每念一条，人群就嗡嗡议论一阵。

“我的田是中等碱地……那就是每亩三分银？我三亩地，该九分银？”

“我去年缴的可是两钱银子！这少了快一半啊！”

“等等，后面说缓减……咋申请？”

杨有财也来了。他挤到前排，仔细看了告示，脸色变了几变。等看到最后那句“往年瞒报者追缴五年”时，额头冒了汗。

他找到赵铁柱，挤出笑容：“赵队长，这告示……真是林大人的意思？”

“白纸黑字，大红官印。”赵铁柱板着脸，“杨里正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敢不敢。”杨有财搓着手，“只是……这追缴五年，是不是太重了些？咱们乡民愚钝，从前记账混乱，怕是有些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不追缴。”赵铁柱照着林湛交代的话说，“故意瞒报才追。杨里正，您家的田新丈是一百八十二亩，册上记的是一百二十亩——这六十二亩的差额，是‘无心之失’吗？”

杨有财噎住了。

消息传回州衙时，林湛正在试吃一种沧州本地点心“糖酥饼”——孙账房买回来的，说是“庆祝试点顺利”。饼确实酥，就是甜得发腻。

“东家，大杨乡那边反应不错。”孙账房汇报道，“普通农户大多欢喜，因为实缴银子比往年少了。有几家被多记了亩数的，已经跑来问什么时候能改册子。就是杨有财那几家大户，愁云惨淡。”

林湛喝了口茶冲淡甜味：“让他们愁几天。十日后，开始接受核对申请。记住，凡是来的，不论贫富，一律好茶招待，耐心解释。”

赵诚在旁补充：“今天还有两个其他乡的里正，偷偷跑来打听，问这新税则什么时候推行到他们那儿。”

“不急。”林湛放下茶杯，“等大杨乡走完一个完整流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要调整。”

窗外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沧州城的午后，总是这样慢悠悠的。

孙账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对了东家，杨有财今天下午派人送来这个，说是‘一点心意，绝无他意’。”

布袋里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闻着清香扑鼻。

林湛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回去：“老规矩，退回去。就说——本官牙不好，吃不了黏牙的。”

孙账房忍笑：“那上次说血糖高，这次说牙不好……下次杨里正该送粥来了。”

三人都笑了。

笑声中，林湛走到窗前。州衙院里的老槐树已经冒出新绿，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远处运河的方向，隐约传来船工号子，应和着更远处田间地头的声响。

赵诚整理着这几日的文书，忽然抬头：“大人，若是大杨乡试点成了，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林湛望着窗外，“就该去会会漕运码头那位‘陈把头’了。一张榜文能管田间，可管不了运河。”

话音刚落，门房老吏来报：“大人，码头税吏王有德求见，说是……有关‘漕运春税章程’，想请大人示下。”

孙账房和赵诚对视一眼。林湛整了整衣袍：“请到二堂。”

窗外的卖豆腐梆子声，又悠悠地响回来了，这次似乎停在了州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