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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算盘声、甜糕与新榜文

三月十五，大杨乡的清丈全数完成。

赵铁柱带着他那队“老兵测量队”凯旋归来时，每个人背上都多了个包袱——不是军功，是老乡们硬塞的煮鸡蛋、炒花生、还有晒干的枣子。一个老兵憨笑着掏出一把炒豆：“东家，杨老汉给的，说咱们量得公道。”

孙账房一边收着测量记录，一边打趣：“行啊老赵，这趟下去，不但量了地，还收了民心。”

赵铁柱挺直腰杆：“标下只是按令行事！不过……那些老乡起初是真怕，后来看咱们一尺一寸不差，还帮他们重新打了界桩，态度就变了。”

数据汇总到州衙后厢房。林湛、孙账房、赵诚三人连着算了三天。算盘声从早响到晚，引得路过的小吏都好奇张望。

结果出来了：大杨乡在册田亩三千二百亩，实量三千五百七十亩——足足差了三百七十亩。其中二百九十亩是豪强田产被少记，八十亩是普通农户田产被多记。

“好家伙，”孙账房指着账册，“光杨有财名下的田，就少记了一百二十亩。按每亩纳粮一斗二升算，他每年少缴的税粮就是十四石四斗——够二十户人家吃一年。”

林湛看着那些数字：“把这些田亩重新登记，绘制新鱼鳞图册。凡是被多记了亩数的农户，今年春税按实量亩数缴纳——多出部分免除。”

赵诚一边记录一边问：“那被少记的呢？追缴吗？”

“追。”林湛顿了顿，“但分情况。若是普通农户无心之失，补足今年即可，往年不究。若是豪强故意瞒报……往前追五年。”

孙账房拨着算盘：“追五年，杨有财一家就得补缴七十多石粮。他肯吗？”

“所以才要先公示，讲明道理。”林琛道，“咱们不是去抢粮，是让该缴税的人把税缴齐。缴齐了，州衙有了钱，才能修水利、减杂派——最终受益的还是百姓。”

接下来几天，林湛闭门不出，专心设计新税则。

“一条鞭法”的精髓是化繁为简：把田赋、徭役、杂税等合并折银，按亩征收。但这套办法在江南试行时也出过问题——有的地方折银比例不合理，有的胥吏在折算时上下其手。

林湛根据大杨乡的数据，做了调整。他保留了“按亩征银”的核心，但加了三条沧州特色的细则：

其一，盐碱地分等。上等碱地（还能种麦）每亩折银四分，中等（只能种豆）三分，下等（几乎荒废）两分——比良田的六分低得多。

其二，设置“灾缓线”。亩产低于一定数额的农户，当年税银可缓缴一半，次年补足。若次年仍不足，可申请减免。

其三，征收过程“三公开”：公开每亩应缴银数，公开每户田亩数，公开减免缓缴名单。所有数据张榜十日，有疑议者可到州衙核对。

孙账房看了细则，点头：“实在。尤其是盐碱地分等——沧州这地方，地跟地不一样，不能一刀切。”

赵诚有些担心：“大人，这‘三公开’……胥吏们怕是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做。”林湛道，“不公开，他们就能在暗地里做手脚。公开了，百姓眼睛盯着，他们反而难伸手。”

三月廿二，新税则草案完成。林湛没急着全州推行，还是选定大杨乡试点。

这天一早，赵铁柱又带着人去了大杨乡。这回不是量地，是贴告示。乡公所墙上、大杨树下、村口井台边，贴了七八张。用的是通俗白话，还画了简单的图示：

“大杨乡新定税则公示

一、您的田亩数（以新丈为准）：____亩

二、您的田等（分上中下碱）：____等

三、您今年应纳银数：____钱____分

四、若您认为有误，请于十日内至州衙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