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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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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量地尺、烤红薯与一场误会

三月初八,林湛选定大杨乡作为清丈试点。

这地方是孙账房建议的:“离城三十里,不近不远。乡里有三个大姓,杨、李、王,其中李家势大,占田多,但王家近年出了个举人,有点底气,能和杨家掰掰手腕。最关键的是——那里没漕运码头,不涉及漕帮利益,少一重麻烦。”

林湛点头:“测量的人呢?”

“人现成的。”孙账房说,“陈致远大人推荐的赵铁柱,就在沧州卫所。他手下有几个退伍老兵,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识字不多,但一根筋,认死理。让他们量地,保证一尺一寸都不差。”

赵铁柱第二天就来了。四十出头,黑脸膛,左颊有道疤,说话像打雷:“林大人!标下赵铁柱,原任百户,因伤退伍。陈指挥使有令,让标下听您差遣!”

他带来五个老兵,都是四五十岁年纪,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得像在站岗。

林湛让他们坐下,铺开大杨乡的草图:“请诸位来,是帮忙量地。不是打仗,不用这么紧张。”

“量地也是打仗!”赵铁柱声如洪钟,“标下在边关时,勘测敌情、绘制地形,那也是要紧军务!大人放心,咱们用测量军械的法子量地,错不了!”

培训在州衙后院进行。林湛画了各种田块的形状,教他们如何计算面积。老兵们学得认真,但习惯难改——量完一块地,下意识就要报:“禀大人!矩形田一块,长二十五步三寸,宽十八步一寸,面积……面积正在核算!”

孙账房在旁边笑得打跌。

三月初十,测量队悄悄进驻大杨乡。没住乡里,在离乡三里地的荒庙落脚。赵铁柱的理由很充分:“隐蔽!出其不意!”

林湛哭笑不得,但随他们去。

清丈从乡东头开始。赵铁柱带两人拉绳尺,一个老兵记录,还有两人维持秩序——虽然并没什么人围观。老百姓远远看着,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戒备。

头两天还算顺利。量了二十几户的小块田,数据记了厚厚一本。孙账房每晚来收记录,噼里啪啦打一通算盘:“嗯,这户张老三,册上记三亩,实量两亩七分——少三分。李寡妇家,册上一亩半,实量一亩八分——多三分。一多一少,里正做账时‘调剂’了?”

第三天出事了。

量到杨姓族田时,来了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自称是本乡里正杨有财。他笑呵呵地拱手:“各位军爷辛苦!不知这是奉了哪里的令,来量小民的田?”

赵铁柱板着脸:“奉州衙林大人令,清丈田亩,核实税赋。”

“哦哦,林大人勤政。”杨有财依旧笑着,“不过军爷,这些田都是乡民们祖辈传下来的,边界清楚,历年税赋也都是按册缴纳。这般重新丈量,恐怕……惊扰乡民啊。”

“清丈是为公平。”赵铁柱硬邦邦地说,“该多少亩,纳多少税,清清楚楚。”

杨有财笑容淡了些:“军爷说得是。只是今日不巧,这几块田的佃户都下地了,主家也不在。不如改日再量?”

“不在也得量。”赵铁柱油盐不进,“我们只量地,不进屋。”

僵持了一会儿,杨有财悻悻走了。但下午,情况就不对了。

测量队到下一块田时,田边围了十几个农人,有老有少,眼神不善。一个老汉颤巍巍上前:“军爷,这田不能量啊!”

“为何?”

“这田……这田里有祖坟!”老汉说得煞有介事,“动了土,惊了先祖,要遭灾的!”

赵铁柱皱眉:“我们只量边界,不动土。”

“那也不行!”人群里有人喊,“你们这一量,把福气都量走了!”

“对!去年刘二狗家被量了田,当年就死了牲口!”

“不能量!”

人越聚越多,有二三十个了。赵铁柱带来的两个“维持秩序”的老兵,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消息传到州衙时,林湛正在看王砚之的来信。信里说户部对沧州的春税催得紧,问他有何打算。

孙账房急匆匆进来:“东家,大杨乡出事了。杨有财煽动乡民,说量地会坏风水、招灾祸,聚了人围住测量队。”

林湛放下信:“赵铁柱呢?”

“老赵那脾气,正僵着呢。他说‘标下守土有责,绝不后退’——可这不是守土,是量地啊!”

林湛起身:“备马,去大杨乡。”

大杨乡东头那块田边,已经围了五六十人。有真信的农民,也有明显是来看热闹的闲汉。赵铁柱和五个老兵背靠背站着,手里没拿武器,但眼神像刀子。

杨有财站在人群前,苦口婆心地劝:“各位乡亲,不是我不让大家量,是这事……它不合规矩啊!咱们的田契、税册都是官府认可的,如今说重丈就重丈,岂不是说从前官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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