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 章(第2页)
这话很毒。既挑动乡民对官府的不信任,又把矛盾指向林湛。
正闹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林湛只带着孙账房和赵诚,三匹马驰到田边。
人群安静了一瞬。杨有财显然认得林湛,忙上前行礼:“草民参见林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林湛没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里正,本官问你:清丈田亩,核实税赋,可是朝廷政令?”
“是……是。”
“可是本官滥权?”
“不敢……”
“那为何阻挠?”
杨有财额角冒汗:“草民不敢阻挠!只是乡民愚昧,听信谣言,怕清丈坏了风水,影响收成……”
林湛这才下马,走到田埂上,面对人群:“各位乡亲,我是沧州知州林湛。今日来,只说三件事。”
人群安静下来,都盯着这个年轻的官。
“第一,清丈是为公平。”林湛声音清晰,“田亩实有多少,就纳多少税。若有人的田被少记了亩数,多年来多纳了税——清丈后,可以申请退还多纳部分。”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人群骚动起来。
“第二,清丈后,赋税定额三年不变。不论丰年歉年,都按新丈的亩数纳粮。若遇灾年,本官会按实情奏请减免。”
骚动更大了。有人小声议论:“三年不变?”“灾年还能减免?”
“第三——”林湛提高声音,“今日阻挠清丈者,本官不追究。但从明日始,若再有无故阻挠,以抗税论处。而积极配合清丈的乡里,今年春税可缓缴三成,秋后再补。”
三条说完,他看向杨有财:“杨里正,你可听清了?”
杨有财脸色发白:“听、听清了……”
“那便好。”林湛转向赵铁柱,“赵队长,继续量。本官在此看着。”
赵铁柱挺直腰板:“是!”
测量队重新拉绳尺。围观的人群没散,但没人再喊了。有胆大的农人凑过来问:“大人,方才说的退还多纳税……是真的?”
“白纸黑字,立字为据。”林湛道,“哪位觉得自己田亩有误,清丈后可到州衙申报,本官亲自核办。”
夕阳西下时,东头的田基本量完了。赵铁柱来报:“禀大人!今日共清丈田亩六十七亩三分,与册载相差十一亩二分。其中八亩是少记,三亩二分是多记。”
林湛点头:“辛苦了。”
回去的路上,孙账房骑马跟在旁边,忽然笑了:“东家,您看见没?咱们走的时候,有几个人追着问明天量哪里——是那些怀疑自己田被少记了亩数的。”
林湛没说话。暮色中,大杨乡的屋舍升起炊烟,散在晚风里,有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路过荒庙时,赵铁柱追上来,手里用荷叶包着几个烤红薯:“大人!弟兄们刚烤的,您尝尝!”
红薯烤得焦黑,掰开里面金黄冒着热气。林湛接过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
赵铁柱自己也啃着一个,含糊道:“今天那阵仗,标下在边关见得多了。有些部落头人不想让咱们勘测,就煽动牧民闹事。对付这,就得把道理说透,把实惠摆明——百姓心里有杆秤。”
林湛咬了口红薯,真甜。
回到州衙时,天已黑透。门房老吏提着灯笼等着,小声说:“大人,下午有个人送来个食盒,说是‘杨里正孝敬大人的’。”
食盒放在二堂桌上。打开,里面是四样精致点心,还有一张名帖。
孙账房拈起一块绿豆糕闻了闻:“没毒,就是糖放多了,齁甜。”
林湛把名帖扔回食盒:“明天退回去。就说——本官血糖高,吃不得甜的。”
孙账房愣了愣:“血糖高是啥?”
“就是……吃不了太甜的东西。”林湛摆摆手,“原话送回去就行。”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运河的水汽。远处隐约有狗吠声,衬得夜色更静。二堂的烛火晃了晃,在食盒精致的漆面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